二人这厢说了许多话,江宜却焉耷耷地缩在被褥里。
狄飞白约略靠近,察看他的情形:“你怎么样?放着不管能自己好吗?”
他知道一点江宜的情况,生病已然很不可思议,请大夫来给一卷生病的书看病则似乎更不可思议。
江宜沙哑地答道:“还好。”
三人沈默一阵,各怀心事,过得一会儿狄飞白道:“先休息吧。养精蓄锐。谢白干迟早还会来盘根问底。那句口号可不是那么好解释的。”
一语成谶。
且说这日自清晨到傍晚,菁口驿一直为保塞驻军占据,原本的役夫与驿长在夜里便消失无踪。黄昏时分,紫霞弥天,难得无云无雨,一匹快马载着且兰都督府的口信来到菁口驿。
谢白干敲响了三人的房门,通知一个消息——且兰总管谢书玉大人要亲自接见他们。
总管是一方封疆大吏,统领军政事务,地位相当尊崇。惊动了这等人物的理由只有一个——“打倒伪主光覆旧国”。
谢白干从半君口中得知此事后,果如狄飞白一样立刻意识到了其敏感性,丝毫耽搁也没有,天不亮便即刻派亲信去总管府禀报。而谢书玉的反应也很快,天还没黑信使就到了。
待得翌日金鸡唱晓,谢白干就会奉命护送三人前往且兰都督府。及至此刻狄飞白的不祥预感似乎都化作了泡影,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每个人作出的反应都无比正确。
“这两位能骑马么?”谢白干问半君与江宜。他的属下准备了三人的坐骑,狄飞白自不必说,无需脚蹬,飞身就能上马。那两个同行的书生却是个麻烦。
江宜个子不高,脸尤其白,袖管下的手腕没有缰绳粗。谢白干坐在马背上,足足比他高半个身位,只觉得那好像是风中一尾芦花,不堪一折。
“没问题,我以前和老师骑牛出行。骑马与骑牛是一个道理罢?”半君说。
江宜亦踩蹬上马,坐稳了。半君给他围了一件披风,立领挡住雪白的两颊。
“出发!”谢白干下令。
晨光熹微,二十名亲兵尾随,一路向群山重岭中驱驰。
“江宜!江宜!”半君策马紧跟在江宜身边,“你若是撑不住,可以与我同乘。”
“你先管好自己吧!”狄飞白的喝斥声伴随马鞭长长扬起。
马蹄踏破溪流,飞溅的水滴闪烁曦光,划过的轨迹像刀锋形状,切开树林,天光缓缓从一线缝隙中漏下来——
江宜睁开眼,那一条笔直的光路就透过罅隙落在他脸上,犹如被一分为二的正是他的面孔。
鸫鵍掠振长翅,从一指宽的缝隙中倏忽闪过,快得仿佛一眨眼。
周围的一切犹如浮出水面,变得清晰起来。
山棱,林冠,飞鸟,江流。空气中充满未经开垦的荒蛮气息。
想起来了。
他从房间里被人绑架,丢来了荒郊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