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还是不懂。”
冲介耐心丧尽:“不是不相信,只是不需要。”
他刚要站起身,米介抬头看向他,眼中分明已蒙上灰沈沈的死气,却霎那间刺入冲介内心深处,令他骤感不妙——
利器破开虚空,突然出现在眼前,耳边同时是米介的痛喝:“所以你就背叛了我们?!”
冲介仰头闪避,下颌一阵剧痛,紧接着小腹挨了狠狠一记肘击,一时间喉头绞死,呼吸不能,视线一片黑暗。
米介摔了手中陶碗——那碗沿早用得粗砺不堪,在他与冲介交谈时,就凭借碗沿磨断了绳子。碎成几块的陶片上还沾着冲介的血。米介毫不恋战,抽身便冲出房门,立即为眼前景象惊呆——
百年的鸡鹿寨已沦陷为一片汪洋火海。
沾满火油的草桩从高处滚落,点燃的箭羽次第发射,引爆一场火雨。鲜红的光亮后是群蚁排衙的鳞甲与枪矛,滚烫的浓烟直逼栈道。
米介惊得呆住,他先前模模糊糊听见的怒号,原来是族人于火海中的惨叫。
冲介下巴血流不止,步出房门,四面山壁倒映的火光使人眼花缭乱,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热浪灼烧着衣物与皮肤。
“哥!”冲介大喊,一面摸索着拔出弯刀。
迎面一道影子。冲介刷然落刀,对方喝道:“是我,你发什么疯?”
冲介两眼被烟熏得红肿落泪,听出是毕合泽的声音。毕合泽掌心将一物抹在冲介眼皮上,散发草药气味,冲介稍觉清凉,方能视物。
“米介逃了。”
毕合泽道:“今时今日,他已算不得什么。小琅虽跑出去,毕竟没有坏了计划,保塞所兵马如约而至,说明依则等人已入了保塞镇。谢白干行动起来,顾不上我们,为今之计先脱离火场。”
冲介朝他身后看,不见第二个人,知他是抛下了其余追随他的年轻人。那些人或以为毕合泽一心协助依则,或以为他暗中与谢白干合作,为依则铺路。只有冲介知道这老家伙心中只有自己。
因此到了最后关头,这些一知半解的人都被留在了火海里。
“六百年垫江,今后就不覆存在了。”毕合泽站在摇摇欲坠的栈道之上,俯瞰为火光照耀得通透梦幻的壁穴重楼。那神色竟是由衷的悲恸哀悼。
冲介心中忽地为此惊惧,意识到即使是他也不曾了解毕合泽的全部。
毕合泽割下脑后花白发辫,扔进火场,转身与冲介匆匆离开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