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檐上踏破流水,显现数道人影,摘弓引箭。
一时之间围墻倒塌,屋瓦退去,总督府的宅邸于雷霆中灰飞烟灭,惟余广阔的平野。黑天如盖,遮蔽了所有的现实。白崖镇的百姓与官兵,俱在这场盛大的回溯中,身边是拼杀的军队与猎人,楛木矢、环首刀,裲裆衫、鱼鳞甲。
衣着怪俗的异邦人死在军队枪剑下,旧制的宫苑被推翻,建起新的官邸深院,丽水侧畔的古邦国夷为平地,出现一座座新的四方城……
光阴的力量在这场雷雨中化为可视的流水,奔腾逝去。
众多茫然惧怖的城民中,有一人正沿着长街奔跑,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却只能看见眼前的一个人影。
“等等我!等等!”琅祖声嘶力竭,向那人影伸出手,“阿娘!”
一刻钟前,琅祖待在客院中不敢轻易外出,却听见雷雨中出现了诡异的动静。
既有人声嘶嚎,又有鬼魅宴乐,人影绰绰,行路似飘。琅祖天生的胆小,正瑟瑟发抖,却忽然一道影子从他窗前跑过。
即使只是一道侧影,琅祖也猛地扑去开门,声音颤抖:“阿娘?……”
那从小看到大的背影,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琅祖不顾一切地追上去:“阿娘!等等我!”
影子跑出官邸的重重院墻,跑到长街上。照彻天地的雷光中一切尽被洗刷,没有道路,没有城墻,只有脚下无际的平野,水洼中倒映黑沈天空,仿佛无底之国。
影子摔倒下来,琅祖扑上去,看见那思念入骨的眉目。
“阿娘!……”
琅祖眼中泪水涌流,双手却穿过影子的身体。
影子紧紧护在怀中的东西摔了出来,乃是一尊金像。神像冰冷的面容朝着黑天,宛如沈思。
“天神庇佑……”影子一手抚上神像金身。
琅祖眼前为泪水模糊,只不住地叫喊。他忽然意识到业已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天神何曾庇佑我们!”影子蓦然怒吼。
琅祖倾身抱住他母亲的虚影。
九天之上光明如瀑倾泻,一瞬将他母子二人淹没。
正这虚幻世界关头,天际不为人註意的一角,悄然展开一朵烟花。
一朵牛头状貌的烟花。
大雨很快将它浇灭。
烟花熄灭的地方,乃是保塞镇外千峰百嶂浅滩前。数百名骑兵马背上缄默,头罩雨披,为首者掀开风帽,目视烟花消散,本想通知城内,此时也是无法,只得无奈道:“这就是且兰府的天气,没有一日是干爽的。趁早习惯吧。”
正是狄飞白。
另一人道:“我看不必。我等奉命而来,任务完成自当离去,这什么鬼天气不习惯也罢。”
“好,那么,”狄飞白一扬皮鞘,抽在马腿上,“速战速决!”
百来匹战马一齐扬蹄奋进,风声萧萧。风雨吹翻了狄飞白的风帽,他眼下两团青黑,原是为了及时,连夜赶路,这时眼见雷雨交加环境竟比自己走前更为恶劣,心中不禁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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