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回过神来:“没见着……”
祝史漠然道:“便让他别去了,这下连师父的遗言都听不到。”
“……”
江宜也在席边跪下。康老头的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嘴唇微微开启。祝史道:“师父还有气儿,你凑近点。”
江宜附耳过去,只听见屋子里的灯花哔啵轻响。
“我有话要对你师父说。”江宜抬头,对祝史说。
见江宜盯着自己,少年人明白过来,似觉得可笑,又无谓地点点头,起身出门去。江宜又看着商恪。
“我也要走?”商恪问。
江宜面带恳求,商恪见他那样子,什么意见都没了,只觉得担心,出去替他将门关上。
屋里这时候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江宜取出玉瓶,在康老头鼻下晃过三圈。空气好像都清新了几分。他凑到近前,轻声道:“康先生,你说我的命运是毁天灭地,我还没有找你分说,你怎能先走一步?”
康老头唇缝里溢出一丝气音:“……我……有……憾……”
“什么憾?”
玉瓶的先天清气中蕴含生命本源的力量,令康老头的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了一瞬。
“……我……要……见……”
江宜握住他奋力抬起的手——
“……天!”
堂屋外,漆黑的夜里,商恪与祝史各站一边。祝史呆望着城南一片彩照灯红,与这小院犹如两个世界。商恪未免同情他在这团圆佳节失去了师父,安慰道:“小道长,不要难过,人之将死其如百川归海,只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了。终有一日你们还会相遇。”
祝史若有所思:“还会相遇……是的,死后入轮回,得新生,此生既了,千万生中还会相逢。我有玉鸡在手,何愁不能找到他。”
“你想找到你师父的转世?”商恪讶然。
祝史只不说话。
夜来繁星好似天宫烛灿,群星沿着命运的轨迹明灭不定,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它笼罩着大地,笼罩着苍生,天机、武曲、天同、廉贞、巨门、天梁……星辰的力量相互影响,人世的命运就隐藏在这张亘古不变的星图之中。其中亦暗藏着康夫今夜的死亡。他的生命将回归原点,升入这群星之中,与古往今来所有已故者为伴,或沈入幽冥地府,七魄洗去今生记忆,再入轮回……然而在轮回之路中,他将不再是他,而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祝史或许能从某人身上找到师父的影子,但他已无法再用这些影子拼凑出一个完整如故的康夫。生命之河去而不返,谁也不能拥有两次同样的风景。
从古至今执迷于死而覆生、失而覆得者,无不为心魔所蒙蔽,即使强求到一个结果,也只会适得其反,甚至损及自身。
二人沈默地望着夜空,等待江宜从屋里出来。这时候群星的轨迹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祝史轻咦一声,待要取出个什么法器来算一算,那厢盲童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三人一个照面。
一颗飞星划破天际。商恪脸色一变:“不好!”
他闯入屋内,盲童与祝史紧随其后,然而内室里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江宜与康老头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