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飞白大惊失色,忙鲤鱼打挺坐起来——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士兵,战马来回踱步,狼筅与箭矢四处堆放。传令兵快马加鞭,整合队伍。一夜过去,草原上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铁甲与寒光。
狄飞白心跳迅速飙升。
“醒了?”
江宜盘坐在他身旁,正与一覆甲将军谈笑风生,见到狄飞白坐起,随手递来一碗马奶。狄飞白接过,表情楞楞的,显见还没回过味来。
三人坐在狄飞白的睡毯上,犹如铁甲的浪潮里,一叶无所依的孤舟。
覆甲将军笑着说了一串叽里咕噜的话。江宜面露不解,狄飞白却听懂了,大惊:“你是韦纥国王?!”
将军取下铁覆面,露出一张老态却犹现精光的面孔。正是当时给江宜与残剑送过美侍女的韦纥国王。
“听说巫祝先生又回到了草原,我来见我的阿达什,”韦纥国王爽朗笑道,“只是可惜,这次见不到残剑兄弟。”
江宜道:“呵呵,他回家了。”
韦纥国王:“我听伊师鸷说,残剑兄弟死了?”
江宜:“?”
狄飞白喝碗里的马奶,假装没听见。
韦纥国王道:“草原上有句话,时光流逝人不知,哪能长生永不死。用你们汉人的话说,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人生在世终有一死,谁也留不住,昨日是残剑,今日或许就是你我。”
江宜:“……”
“死后终会团聚,生前何必强留,”韦纥国王嘆气,“如果大王明白这个道理,也就不会发动这场战争了。”
旷野的蓝天,太过澄凈,澄凈得简直刺眼。狄飞白一手搭在眉骨上,闭上眼睛。
江宜始终不答。
韦纥国王道:“大王他失去的太多了,越是在失去,他就越是想要挽回。越是挽回,就越会失去。得到与失去,是曳咥河的头与尾,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唉,若不是先后失去了长兄、母亲,与舅舅,大王怎么会急于发动战争。可是,战争之后,他还会失去更多。巫祝先生,如今的草原已成是非之地,你来得当真不是时候。”
韦纥士兵牵着马屁前来,请国王上马。
不远处,阿舍与萧思摩等人已整装待发,十箭部落的首领跟随在他身后,兜鍪上装饰着象征盟约的金翎。
狄飞白见到这架势,才意识到,阿舍此次兴兵,绝非小打小闹,他似乎已经下定了举全族之力一战的决心。究竟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狄飞白下意识看向江宜。
可是,仅仅一个晚上,就能将麾下部落数万人的部队都召集到金山脚下听从号令,这不是只靠决心就能做到的。是早有准备,是阿舍的号召力就是如此强横,还是二者兼而有之?无论哪种都不可小视。这支从漠北冰原迁徙而来的蕞尔小族,无形之中已成长为了虎视眈眈的庞然巨物。
睡毯被卷起收走,诸人上马。连江宜与狄飞白都被安排好了,紧随阿舍左右。
“巫祝先生,”阿舍笑道,“到了这时候,你不会以为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吧?不为我找到你所说的妖川,我可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狄飞白感到被挑衅了,正想出言讽刺几句,忽然眼前浮现露天下睡大觉那尴尬的一幕:“……”
“?”江宜见狄飞白欲言又止,露出踩到屎似的表情。
“敬告我狼神的子民,草原的勇士们!”阿舍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朝麾下众将士。
骑兵在他身边扛起绣有狼头图腾的大纛。幡旗鼓动,骤然风来。
“就在此地,是我族子民数百年来繁衍生息、纵马踏歌的家园。可是不久前我们失去了这片草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领地!是谁将我们从金山下赶走?!”
三军齐齐怒喊:“是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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