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此,还没有这样的地方。江宜抬头,见牌额上写着——“垫江坊”。
他只是站在街上,朝垫江坊多看了两眼,就引起了卫兵的註意,似乎要走过来。
“走吧。走。”狄飞白在腰后捣了他一记,不露声色地带着江宜走过垫江坊,往镇里住店的地方去。
白崖镇里的垫江坊,是原来的陶作坊改建的,条件不好,只有下民与流浪者居住。排水系统早已罢工,坊市里常年弥漫一股腥臭,巷道逼仄,阴暗无光。如今只许进不许出,成了白崖镇中与世隔绝的所在。现在是垫江遗民的圈禁地。
但不是全部。
一年前苏慈当众行刺朝廷命官,族长依则戴罪潜逃,在场的所有垫江人就被视为同犯,关押在总管府的地牢中。
牢狱之内不点灯火,壁砖常年渗水,呼吸间是难以忍受的阴冷。更兼甬道低矮,无论是蹲牢的人,还是前来探望的人,都无法站直了身体。
黑暗中只听无数若隐若现的呼吸声藏在角落里。
亮起一支火折子。
一只手自黑暗中伸出来,端着火苗靠近地牢,将光亮照在那些人脸上——那些脸庞苍白黯淡,因为突如其来的光芒而瞇起眼睛,表情却依然是呆滞茫然的——牢狱里的日子足以消磨任何人的生命里。
火光一排排经过,最后停在一张脸面前——米介。
曲涅米介半瘫在湿透的干草簟上,脸色是一种被死亡追赶的灰败。
“米介,”一个声音道,“是我!”
江宜凑近,米介浑浊的眼仁似乎恢覆了些许意识。
“米介!”
“他已经不行了。”
江宜循声看去,是窝在墻下的一老者,佝偻着蜷成一团,目光却如黑暗里凛凛的刀子。
巴俄仲冷然道:“还叫什么叫,你们干脆给他个痛快好了。”
江宜:“……”
狄飞白凑近前道:“搞什么?你们不认得他了?”
二人为深夜潜入总管府,换上一身黑衣,搞得灰头土脸,出现在垫江族人眼前,众人皆一派无动于衷,还以为是总管府又来提人审讯了。
狄飞白拿火折子往江宜脸上晃:“看清楚!餵,不认得了吗?你们到底有没有交情?”
江宜畏火,缩着脑袋:“哎,别照了别照了,我说,那时候我用的是冲介的脸,他们当然不认识了。”
米介挣动稍许,眼神聚焦:“……江宜?”
狄飞白:“你还活着?”
巴俄仲:“快死了。冲介在他身上砍出来的伤还没养好,就被扔到这来等死。他年纪轻,还能多扛几天,不离开这里,也只是多受几天活罪。”
地牢里这等惨状的,不独米介一人。原本巴俄仲等人,就身俱瘴气之瘟,被关押起来不见天日,当真是命不久矣。虽听他语气里仍撑着一口气,但看见那张脸,也已经是风中残烛了。
“怎么会这样?”江宜低声道,“谢总管承诺过,不会为难你们。”
有人冷笑:“谢书玉?姓谢的有好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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