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这边走。”
布警语跟着侍卫沿路登山,环顾四周,看见山门方碑上刻着“鰲山”二字。
“岳州鰲山?”布警语听见自己出声询问。心情十分微妙,好似疲乏后泡进温水中一般,懒洋洋的不兴半点情绪。
侍卫道:“正是。洞玄观便在山顶,少时就到了。”
果然覆行百十来步,只见一檐庑殿顶曝露在林冠之外,林中阒寂,侍卫似乎早知此时既没有落锁,也无人守门,推开大门便领着布警语进入洞玄观,熟练地穿过抄手斜廊,经过前殿、主殿、客舍、敬香院,到得住持道长居住的静室外。
“早就听说岳州郢王一心问道,无意于政务,甚至将居所也搬进了洞玄观。就连岳州大旱,也是他滥行淫祀所致。他修道修得走火入魔,说是已经疯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布警语半是讽刺半是试问。
侍卫只竖起一指靠在唇边,示意布警语侧耳去听。那微微而笑的神情似乎不会出现在他的侍卫脸上,令布警语一时感到违和。
“洛州都督郭恒回信,愿听从王爷调遣。王爷起事之时,他必举兵策应。”
“传世玉璧在本王手中,持有玉璧者可号令天下,忠于李家王朝之人,当然要拱卫本王。如今这天下明珠暗投,大宗正统旁落,宝座为持身不正之人占据,此违背了天命所归,因此江山才生出祸乱,到处战争不断……但是终有一天,会回归正道,本王登临之日,将天下归心,万民来朝。”
“王爷预备何日举事?”
“此事宜早不宜迟,要就趁他江山不稳,内忧外患之时……”
“沙州一战悬而未决,孔芳珅决计难以抽身。徐牟麾下水师为东郡海贼拖住,腾不出手。且兰府又遗民作乱,皇帝一门心思都放在此事上。咱们这时与各方联络谋划,朝廷定然难以察觉……”
布警语怒发冲冠,一指冲着静室气得发抖:“好好好,郢王李裕果然心怀不轨!他娘的来人,快来人!把这个反贼给我拿下!”
四周哪有人听令而来,布警语自己的声音亦在这空寂的夜晚显得不真切。
那侍卫纹丝不动,对国公爷的愤怒漠然视之。
布警语热血冲上脑门,眼前景象开始旋转,耳边夜鸦的鸣叫好像一种清脆的铃响。屋里的人闻声冲出来:“什么人在外面!”
“好你个李裕!先皇与陛下待你如此宽仁,你却这样背叛他们!”布警语在一片眩晕中指着对方鼻子大骂,“顶头三尺有神明!你对得起祖宗吗?!……”
眼前愈发天旋地转,警铃大作,犹如一只墨笔伸进池中,搅浑了一池清水。
“国公爷!国公!”
“醒醒!快醒醒!”
“这是怎么了?”
布警语自茅舍床榻上醒来,众人只见他双目充血、青筋暴跳,弹身而起抢下墻上挂的犁耙,奋力挥舞:“我杀了你!我替陛下杀了你!”
茅舍一檐,风铎不住鸣叫,发出刺耳啼音。
院墻外,江宜手中画作裂开两半。
“哦?有护身法器,罢了。”
他拾起残画离开深巷,那逶迤的画卷上火光冲天而起,烧灼了层林里的古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