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株相当信任丑奴,将身后事亦托付于她。这一年来丑奴逗留在燕然山下,没有返回覆罗旧地,也没有找到新的主人。她就像一个藏在角落里的影子,努力地不引起任何人註意,直到使命结束的一刻。
帐里架起一株鎏金灯树,灿然的光晕里,萧思摩阴沈着脸。他身旁还有一人,盘坐于浸透了膻香的狼皮毡毯上,两手拢在袖子里,一脸微笑地註视着丑奴。
这个人似曾相识……丑奴拿眼偷觑。
“那孩子呢?”萧思摩问,话语似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丑奴打了个哆嗦,不敢动弹,萧思摩两眼死死盯着她怀里紧抱的包袱,上得前去,蹲身一手轻轻掀开毛毯一角——他控制不住力道,手硬得像铁钳。
温暖皮毛的包裹里,露出半张圆润彤红的脸颊。
“这是……这是……”萧思摩说不成句。
丑奴期期艾艾道:“这、这是可、可敦留下的孩子……”
那孩子伏在丑奴肩上,睡得正沈。萧思摩铁似的手指还没碰到他柔软的皮肤,孩子却似已有了感应,忽然醒了。
从江宜的角度,只能看见萧思摩的脊背,像岩石一样僵硬。
灯树的光影随着落雨晃动不止。
江宜听见萧思摩的声音又问:“你再说一遍,这是可敦与谁的孩子……”
丑奴战战兢兢:“可敦与右大王……”
“撒谎!”萧思摩蓦地站起来。
他的语气太惊骇,那孩子吓得哭了起来,丑奴连忙又拍又哄。混乱中江宜看清了孩子那双澄澈的瞳仁,正如残剑曾经所说,像一片湛蓝色的湖水。
江宜难以抑制地回忆起了残剑的面容。那时他前去窥视得逞后带着得意的笑容,温柔地看着自己。江宜垂下视线。
“这孩子出生在去年开春……”丑奴说。
算算时间,会株有孕的时候都罗可汗已经叶落归根了。会株私底下与其兄胡山的阴私,萧思摩隐约知道一点,若说他们竟然秘密搞出个孩子来,也并非不可能。但绝不会有一双蓝眼仁,蓝得就像……就像……萧思摩额头冒汗。
阿舍与乎尔赤兄弟俩的瞳色继承自父亲都罗可汗。阿舍的眼睛就像天空,辽远而明亮。乎尔赤的眼睛则沈静幽深。
那孩子哭累了,终于安静下来,萧思摩看着孩子漂亮的眼睛,说不出话。他不知道江宜给别人带来的,要么是真相,要么是野心,给自己带来的却是一个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可敦与先可汗之间有没有过?”萧思摩问丑奴。这侍婢一直跟随在会株身边,对此子出生前后的事亦十分清楚。被问及会株与先可汗的事,她只能抱着孩子瑟瑟发抖,似乎害怕萧思摩会将怒火发洩在自己身上。
萧思摩一看她那样子就懂了,简直难以置信。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江宜这时说,“即使先可汗娶了父亲的妻子,对你们而言,也并非不可接受的事罢?”
这句话不啻于火上浇油,萧思摩却没有发怒。他沈默好一会儿,俯身从丑奴怀中接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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