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烧毁了山林,烧尽田地。宫室化作金水,城池夷为焦土。
群鹿奔走,牛羊哀嚎,人们向东而逃,然而何能及那一剑之疾,纵然跃入海中,海水亦为之沸腾。
离河之畔,争战不休的兵与匪皆停下手中刀枪,仰望这灭世之景。或有战船调头逃走,无数人踩着甲板,或弃船跳水,争先恐后游向岸边。岸上的守军却无法将手中长矛对准他们。此时此刻,凡人之间的争斗又算得了什么。他们提刀杀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城池百姓,可如今所有人都只想活命。
狄飞白站在岸边,奔逃的人流与他擦身而过。
半个月前渊水关告破后他就一直留在这里,见证阴雨不去河海漫浸,灾祸不断,世人流离,直到今天,似乎就要见证这天地的结束了。
他面朝着天边燃烧的剑影,从那火光里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机。
剑里有死亦有生,古今至高的剑意,乃是开天地、生万物的活人剑。曾经带给他了悟的活人剑似乎已不再是活人剑,它那开天辟地的力量还在,却已失去了束缚,正以狰狞的面目将生灵万物摧毁。
在这份恐怖的伟力面前,仿佛一切努力都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狄飞白却一步未退,一手扶住腰际长铗。
血肉之躯何能与天相争?杂镔凡石何能媲美六英之精?
巨剑行至眼前,劫火洞然而烧。滚滚业火照亮狄飞白的双眼——
‘如果你学会了,就一生都不会忘记……’
冥冥中一只素白的手握住剑铗,与狄飞白的手重迭在一起。江宜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存想剑神的铭文,也会赋予佩剑退邪的力量……在你手中,能发挥出怎样的力量,这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
天地有终兮,与我偕终
随着长剑出鞘,铭文逐一点亮,犹如自腰间抽出一把闪电。隐隐间自然生出感应,却被剧变的风云所掩盖,而无人留意到这一剑的风姿。
“你想要终结这个天地么?”狄飞白低声自语,“那就由我来终结你吧……”
剑气与焚风相撞。
剑锋与劫火相接。
雪白的剑光转瞬间淹没于通天红光,火焰占据了全部的视野。狄飞白感到自己正在燃烧,他唯一能做只有紧紧握着这把陪伴他太久的铁剑,将它残损的剑刃送入那焰光之中。
手掌被高温灼伤,牙飞剑究竟触碰到了什么,他已无法察觉了。神力是伟岸而没有形质的,不似他曾面对的任何一名对手。这名对手没有弱点,充斥整个天地,它是天地本身,是所有人本身,也是他自己。
短暂的失明令他不能视物。
巨剑消失了吗?
他活下来了吗?
狄飞白欲以剑杵地,剑却消失了,只剩下他手中一把光秃秃的铁铗。荒原四周空空荡荡,唯余他自己的脚步声。
以及一个从天而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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