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洞之中腾空而起的旋风将应州的头发吹得乱飞， 衣物也在飒飒作响。

他穿得本就不多，只有一件简单的囚服，被风一吹， 衣服鼓起来， 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

这么一看， 就像随时会被卷进污染漩涡当中。

他站的位置很危险，萧随想要靠近将他拉回来， 可是太阳穴那一下一下的抽痛让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挪动脚步。

“应州！回头！”

他固执得往前走了几步， 又被污染漩涡处的风给逼得不得不停下。

一直没有动作的应州慢慢转身，他双目清明地看向萧随， 吹乱的发挡住他小半张精致的脸。

二人无声对视， 萧随右手捏着拳头， 大脑受到污染的影响抽痛愈发明显，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穿鞋？”

天太黑了，应州这才註意到， 他的左手上拿着一双鞋， 正是自己落在床边的那双。

这个傻子。

应州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是塞满了棉花， 又窒息又痛苦又麻木，以至于鼻尖双眼都酸疼起来。

“回去吧。”应州抬眼， 往后退了一小步。

再有两步， 他就会彻底掉进污染漩涡的黑洞之中，看得萧随心口发紧。

“应州， 先把鞋穿好， 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光着脚会生病的。”萧随忍着疼再次朝前走了一步，他的眼前已经有阵阵白光， 身体的力量流失得很厉害。

若不是有强大的精神力在，加上那群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提取出来的污染註入他的体内，萧随根本没有办法坚持到现在。

应州看着他踉跄的身形，忍不住大吼道：“回去！回去啊！再过来，你会死的！”

萧随非但不听，反而更进一步，他声音变得更为虚弱，道：“那你呢？你会不会死？”

应州不覆方才淡然的模样，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看萧随又要往前走，他受不了地跑上前，扣住他的肩膀，将人带着往后退了不少：“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污染对我无效！”

距离污染漩涡稍远，萧随难受得没那么厉害了，他也不说话，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压着应州的后颈，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我知道。”

应州任他抱着：“知道你还过来！你那个破身体你自己不清楚？你有多大的意志能抵抗？就这么想变成污染物？”

他一连串的质问，恨得是牙痒痒。

萧随抱着他，随他怎么骂，只是手收得更紧：“先把鞋子穿上。”

应州被他弄得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一片水雾，模模糊糊：“我不穿！萧随，我不穿鞋！你不应该跟来的，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忘了叫应州的人，好好生活。”

萧随从他的话中嗅到了这么一丝不同寻常：“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是不是要进污染漩涡？我陪你一起去，真的，我陪你！”

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应州用力眨了眨眼睛。

从小到大连父母死的时候都没哭过的人，在这个时候又掉什么眼泪。

他神色冰冷地将萧随推开，力道很大：“滚，现在就给我滚，你难道没看出来，我都是骗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污染漩涡？赶紧滚！”

萧随怔怔地抬起头，望向应州，看见了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讥讽。

萧随内心的高墻有了崩塌之势，因为他从来没在应州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仿佛他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这样的神情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应州看着他怔楞的样子，不言不语，转身飞快地跑向污染漩涡的黑色圆洞，他站在黑洞口的边缘，还是忍不住，回头朝萧随的方向看去。

只是这半分钟的功夫，萧随竟不知所踪。

应州皱眉，风口铺天盖地的旋风吹得他身体都变轻了不少，他抿唇不再犹豫，对准圆洞跳了下去。

风形成的旋涡阻止他进入，但应州对准的角度刁钻，入洞的过程相当顺利。

他消失在洞口，紧跟着也有一道身影跳了进去。

污染漩涡处很快聚集了不少人形模样的黑影，他们慢慢聚拢道洞口处，将洞口围成一个圈，幽幽的目光註视着洞口内部，口中发出的全是断断续续的音节，不成文不成句，没人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应州就地滚了一圈，缓解落地时受到的冲击。

脚下踩着的地面比上头更为硬实，他起身后，才发现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土，而是纯白色的瓷砖。

纯白的瓷砖自他脚下开始，一路向前延伸，头顶亮到发白的灯光照得前方一百米内的所有东西无所遁形。

应州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慢慢往前走。

这条纯白走廊上什么指示灯也没有，左右没有房间，清一色的白墻，看久了会觉得眼花，他摸了摸脖子，努力忘记萧随最后的表情，不慌不乱地走着。

突然，他在一块瓷砖的砖缝前停下了脚步，耳边“咔嗒”的一声，听上去像是搭扣被按下去发出来的声音，很细微，也没什么杀伤力。

应州敏锐地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