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暗道不好，他用手灯对萧随不起作用了。

方才的短暂交手也让应州清楚，他根本不是萧随的对手，不管是力量上还是行动上，萧随现在给他的感觉，是比刚才六级污染物更可怕的存在。

他胸膛起伏几下，稳住心神，在对方进攻而来之际，就地一滚。

手撑在地面上，身体微微晃，差点儿没稳住摔下去。

应州手往旁边摸了摸，再抬头一看，整个人楞住，忘了害怕，甚至忘了身后还有一个随时能取他性命的萧随。

半空之中，凹槽之上，悬空漂浮着一个长约半米的机械心臟，冰冷的机械外壳在一下一下地鼓动着，与人体内的心臟鼓动频率很像，时快时慢。

纯黑的机械外壳，鼓动时还有摩擦发出的机械音。

机械心臟四周并没有连接任何东西，距离尚远，应州仰着头估算距离，想要触碰并不容易，且这看似没有保护的暗处，有无数精密的检测系统，只要他靠近，一定会被发现。

身后扬起一阵风，应州只来得及转个身，便被擒住脖子，整个人双脚离地，身体后仰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抬起双臂，对上萧随的双眼，耳边“滴滴”的警报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萧随！清醒一点！”

应州落在他脖子后面的脊骨位置，用力将他按向自己，手指在几个点位上快速挪动着。

后背撞击地面，应州疼得肌肉蜷缩，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发觉掐着自己脖子的力道松了很多。

没被拧断脖子就好。

他大口喘着气，与上方的萧随对视。

他以为自己将萧随的意识唤醒了，才让他没将自己杀了，可是，他没从萧随的眼中看到任何情绪。

那双猩红的双眸漠然而又冷酷。

可是他又放过了他。

应州摸着脖子起身，用力地咳嗽几下，萧随也站了起来，却并没有继续攻击他的意思。

他慢慢仰头看向半空中的机械心臟。

靠近之后，这颗心臟膨动的频率好像更快了一些。

应州喘息未匀，伸出手来，机械心臟感知到了什么，竟主动降下高度，朝着应州伸出的手靠近。

在应州手指快要触碰到机械心臟时，他却忽然后撤几步，缩回了手。

机械心臟突然失去目标，在空中绕了几圈，回到原位。

应州站在略微凹陷下去的坑中，看着萧随的方向，沈默不言。

萧随猩红的双眼在黑夜之中看得格外清楚，他站在那儿，空空洞洞的，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宛如机器人。

应州从凹坑中走出来，仰起头，安静地盯着某一处，像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见他再无动作，原本一片漆黑的室内突然亮起了灯光，雪白刺目的灯被打开，照亮了四周，那些被萧随杀死的污染物尸体和赤红色的血液在这纯白的空间内蜿蜒，白的极白，红的极红，在两种视觉冲击之下，看起来让人几欲作呕。

灯亮了，应州也总算能看清萧随此刻的样子。

覆盖了大半张脸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变得臟污破烂的囚服，还有被污染物伤到不断往下滴血的右手。

看见他样子的一瞬间，应州呼吸不自主变得粗重许多。

二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应州却没有办法从萧随的眼里看到自己。

眼前的这个，更像是一个被训练后的人形杀|器。

禁闭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入内，走至萧随身侧，用变音器改造过的声音赏赐一般对他说了四个字：“表现不错。”

他拍了拍手掌，地面便自动将那些污染物的尸体给吸走，血迹消失不见，所有的空间又恢覆了纯白。

萧随指尖动了动，他缓缓垂下眼睫，艰难地抬手扶住太阳穴，过了许久才从嘴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应州註意到，他脸上的暗红色纹路并没有因为污染物的清理而消退，反而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戴黑色兜帽的男人将脸转向应州，抬手放下兜帽。

一张五十岁上下中年男人的脸映入眼帘，他看着应州，眼神意味不明：“我们一直在找你，找了很多年。”

应州耸耸肩，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了。”

中年男人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封闭的空间内来回碰撞，产生回音，他说：“我最欣赏你们族人身上的自信，难怪当初——”

“会被灭族。”

他格外咬重了最后这几个字，似笑非笑地看向应州，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

应州眼中的暗芒一瞬即逝，也跟着笑了起来，看不出有被激怒的模样：“我还是纠正你一下，只要我没死，就不叫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