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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回魂之光 三更合一(2 / 3)

“他和杨培家的茗儿几乎是同时染病,一开始就是寒战发热,昏沈无力,但那时我和杨培都不担心,因为有程大夫在。程大夫平日里算好心,下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随手开个方子也比外头的强,瘟疫起来之后,他也求王爷保了好些人性命。”

展跃说着沈沈一嘆,“我们信任程大夫,当时他的院子尚有空屋,我们甚至把孩子送到了他院子里住着,每日去看望一次。起先几日,两个孩子的情况有所好转,程大夫还说,最多二十天,两个孩子皆会恢覆如初,我们听了更是心安。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眼看到了十月中,两个孩子的病情却越发严重了。”

“当年十月已是天凉,中旬之后,外头的疫病已被控住,王府内染病的大人也都渐渐好了,可不知怎么,永儿和茗儿的病却越来越重,程大夫甚至说病邪已入二人心肺,两个孩子呼吸急促,一时发烧一时发冷,人都昏迷居多。”

“从那以后,便是一日一日的用药,到了冬月初,两个孩子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但就算这样,我们也相信程大夫一定能治好他们,直至冬月中,王府里所有染病之人都痊愈了,就只剩下茗儿和永儿还病着。不仅如此,王爷当时说这瘟疫大不吉利,怕病邪再散开,已不许我们随时探看,连程大夫都隔在自己的小院内。”

展跃言及此满心痛悔,“我当时只想着遵守王爷之令,又见程大夫那院内整日炼药,便肯定他绝不会放弃两个孩子,我就那么傻傻的等,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从发热冷战,直到昏迷不醒,反覆呕吐,食不下咽。我去看时,两个孩子面庞青紫,呼吸紧促,摸一摸手腕,脉搏微弱的比垂危老者还不如,最后那几日,我们已看出两个孩子只怕活不久了,可程大夫做了王府府医多年,医术比太医们还厉害,我们这些下人便是怀疑,也请不来更好的大夫了,至孩子咽气,程大夫自己也自责不已,说他没救的了。”

“程大夫在王府素有人望,又有王爷做靠山,出事后,大家虽同情我们,可也只说是两个孩子命苦,我们命苦,无人指责程大夫没尽力。我们悲痛交加,王爷彼时还给了银两安抚,又让我们把孩子安葬回老家,因老家不远,我们也照办了。待安葬完了,我们再回王府收拾孩子衣物之时,我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展跃看向姜离手中医方,“我自小习武,因受过不少外伤,便也粗通些药理,我收拾永儿遗物时,忽然想起程大夫前前后后给永儿的用药有些古怪,最明显的便是,永儿见好之时,他会及时换药,本来这也没什么,或许本就该换药方呢?但永儿病情恶化之时,他却一副药能用上十日不换,他是老大夫了,不可能似那些庸医一条道走到黑。”

“我心中有了猜忌,本着对程大夫还有一丝相信,自然要明明白白去问他,正是这一问,愈发让我怀疑程大夫心中有鬼——”

裴晏和姜离听得心紧,裴晏道:“他心虚了?”

展跃狠狠点头,“不错,他帮府里人治病时,并不会明着写药方,都是他抓什么药大家就用什么,他院子里药材极多,我去看时自己留了心才记住了医方,他大抵没想过我竟然认得药材,还记得十分清楚,本想糊弄我也未糊弄过去,而他那些糊弄之行,更是证明了我的怀疑无错——”

展跃一口气说完,又重重咬牙道:“但两个月的医治,那些药渣早就销毁了,我们把孩子安葬了回来之后,他院子里的药材也都撤走了,我就算记得许多蛛丝马迹,但也找不到实在的证据。王爷为他说话,府里那些受过他好处的人也都觉得是孩子死了我失心疯了,非要怪到程大夫身上,后来王爷甚至发了火。我、我和夫人还要在王府过活,又被一众人议论纷纷,后来连我都怀疑自己猜错了,杨培不比我通药理,他们也还有个次子,一来二去,他被劝服下来,我也没了再追究的勇气,两个孩子的性命,就那么算了。”

裴晏又道:“但后来程大夫死了。”

展跃冷笑一声,“不错,我和杨培是二月里偃旗息鼓的,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个多月之后,他便忽然暴亡了。”

“他暴亡之时,你可觉得古怪?”

裴晏话语落定,展跃摇头道:“不,当时我只觉得是报应来了,害人性命之人枉称神医,现世报也是早晚之事,但直到一年多之后,我和我夫人确实怀疑过他死的不寻常,但当时我们已经离开了王府,也不敢再回来追查什么了。”

姜离便道:“为何一年多之后有了怀疑?”

展跃无奈道:“程大夫死了之后,我和杨培在府中也不好过,甚至还有人说程大夫是被我们咒死的,期间颇多为难,王爷大抵是知道的,但他和大管家一心放任,我和杨培愈发不好做人,到了冬天,我和杨培忍无可忍,也不想留在伤心地,便向王爷求了放身书,王爷倒是利落,我们由此回了老家——”

展跃说到此处看向早已红了眼眶的于氏,于氏道:“当年程大夫死了,我们想着永儿的仇也算是报了,便打算在老家安稳过活,可万万料不到,永儿在天之灵似乎觉得仍然有冤屈未消,他竟然回来找我们了。”

姜离眼皮一跳,裴晏也听得神色怪异,“找你们?”

于氏说着已泪眼朦胧,展跃便接着道:“是在我们回老家一年之后的事了,那年好端端的,老家忽然闹了盗墓贼的乱子,闹了也就罢了,我们那片儿墓园只有永儿的坟被掘了,掘了也就算了,却有我们村里人瞧见永儿的魂魄回来了,直被吓得不轻。”

姜离可不信这鬼神之说,“如何说是孩子的魂魄呢?”

展跃道:“是村里的表叔,他入夜没多久从墓园旁经过,说看到永儿墓穴之中隐有光亮,他近前去看时,便见那光亮附在永儿遗骸之上,分明就是永儿魂魄回来了,表叔吓得不轻,连忙来叫我们,我们去时,便见永儿墓穴被掘,尸骸仍在,里头陪葬的东西一点儿也没少,我们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可里头也放了两件金器的,金器一点儿没丢,我们只怀疑也是永儿在天之灵护佑自己的缘故——”

“墓穴之中有光亮?你们来时可看到了?”

姜离忍不住发问,于氏哽咽道:“我们没看到,但我们那位表叔行事素来可靠,他断然不会胡言,彼时他也未饮酒也未抱恙,清清醒醒看到的。自古便有人死后魂魄生光之说,许多人死后回魂也多如幽烛一抹,永儿定是泉下不宁,不曾转世投胎。这事之后,我们重新修缮了坟墓,还请了高僧来看过,请来的师父也说逝者是否有未了的心愿。还有什么比含冤莫白更难了呢?从那以后,我时常梦见永儿哭泣,就和他当年病重时哭泣一模一样,后来这几年,我和夫君没有一日睡得安稳过。”

姜离和裴晏互视一眼,虽皆存疑,但见于氏哭得伤心,又不忍心反驳于她,姜离便道:“你们是在此事之后开始怀疑程大夫之死有疑问的?”

展跃应是,“那时候,一开始我们悲痛欲绝,后来又心怀恨意,再加上奉王爷为主多年,并不敢将质疑落去王爷身上,此事之后,我们前前后后盘算了多遍,这才觉得当年的事是否还有别的缘故,但我们位卑言轻,实在不敢想的太过。”

本是回忆旧事寻找证据,却扯上了鬼魂之说,裴晏瞧着夫妻二人伤心模样,一时不知如何求证,遂看向姜离手中医方道:“方子可有古怪?”

姜离又扫了一遍医方,“这五方用药确是对疟疫之癥——”

“这第一方,北柴胡、黄芩片、姜半夏、党参,炙甘草、黄连片、瓜蒌、连翘、当归、生石膏等十五味药,乃是小柴胡汤与生石膏汤合用之方1,对癥发热寒战、身目俱黄、肝痛肺热、胆痛诸病,乃中度温疟用药,若加针灸阳陵泉、丘墟、足三里等穴位效用更佳。”

姜离言辞沈定,展跃因浅痛药理,听得格外认真。

她又道:“这第二方,北柴胡、黄芩片、姜半夏、党参等九味药未变,但加了桂枝、白芍、金银花三味,同样配生石膏、生姜、大枣,乃是柴胡桂枝汤加生石膏汤合用1,在第一方基础上还可改善昏迷不醒,持续高热,气血亏损之癥。”

“第三方加了茵陈、麸炒枳实两味1,与第二方区别不大,多改善了肠胃不适,还可补肝通阳。”

姜离说至此目泽微冷,语声也格外沈重,“这第四方用药大改,有附子黑顺片、茯苓、麸炒白术、麸炒苍术、龙骨、生石膏、猪苓等十七味药,乃真武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苓甘五味姜辛汤、葶苈大枣泻肺汤合五苓散1之方,主温阳祛毒之效,此刻的病患发烧之状已缓,但病邪入侵肺与心,不仅心脉衰弱,肺臟多生肿大,呼吸极受制,乃疟疫并发之癥,此刻才到了致命之时——”

“而这第五方,有姜半夏、党参、茯苓、白术 、枳实、生石膏等十五味药材,乃茯苓饮合五苓散加夏膏豆归草汤之方1,此刻患者当已无发热,但胃肠受损,多有呃逆、心悸、盗汗,心脉衰微之状。”

姜离一边说展跃一边点头,待姜离话语落定,他道:“姑娘说的不错,其实后来私下里我也拿了方子找别的大夫看过,其他大夫也说这用药并无错,我到底不懂医理,这两年心中焦灼却不知如何探查,也是因大夫们的话……”

裴晏听得古怪道:“全然无错?”

姜离摇头,“不,只是展先生记下的这些药无错。这些药材是当年治疫常见用药,但一个医方中配伍剂量、药材品质皆对药效影响极大,好比附子、半夏还需炮制祛毒,若毒未除尽,便等同服毒,更要紧的是,从这方子用药顺序来看,患者的病况似乎在减轻,不像是越来越危重之人的医方,尤其这最后一道医方,明显用药谨慎许多。”

展跃忙道:“姑娘说的不错,那会否就是炮制药材上出了差错呢?”

姜离沈思片刻,又问:“先生与夫人可记得孩子的死状?”

此问很是残忍,但姜离不得不问,于氏哽咽道:“当时是半夜唤我们过去的,程大夫白着脸,永儿身上都快凉了,两个孩子是永儿先断的气,我只看他嘴唇和面色皆是青紫,眼睛里血丝满布,分明瘦了许多,但四肢和胸腹处有些发肿,程大夫当时说孩子五臟被病邪所侵皆亏损过盛,又提了什么肺瘘、痰饮之名,说数癥齐发才救不回来了。”

姜离又问道:“说孩子此前出现过呕吐等癥,是何时?”

于氏看向展跃,展跃道:“呕吐最多的时候是在冬月初,冬月中旬与下旬,虽是食难下咽,但吃下去之后不怎么吐了。”

姜离便道:“附子中毒最明显的癥状是呕吐、腹泻、腹痛——”

展跃闻言忙道:“那不像,两个孩子病中便溺颇为不易,病逝之前甚至两日不曾出恭,程大夫为此还试了许多药膳法子,会不会是饮食的问题呢?”

姜离道:“若只看孩子死时模样,更像是心肺有损、窒息衰亡,即便是中毒,也更像是慢性毒药,因此还不能完全排除附子、半夏之毒——”

此言还是太过保守笼统,展跃夫妻欲问又止,心底自是焦灼,姜离明白他们着急,却也不知如何解释。

裴晏便安抚道:“你们别急,如今寻了你们回来便是为了查个明白,薛姑娘身为医家,不可能只凭推断便下定论,这药方先留在薛姑娘处,你们再想想有何处不妥,想到了随时来禀,这会儿时辰不早了,先回去歇下吧。”

事发已有六年,姜离又不曾亲眼所见,自不可能贸然论断,展跃夫妻二人等了多年,也不急在朝夕之间,便从善如流告退而去。

二人刚走,裴晏便道:“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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