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大结局(三) 表白·阿离掉马·兵败……
裴晏站在桥头, 剑气纵横,有以一挡百之势。
然而当涌出山林的武士越来越多,当他发现弓箭手所用长弓乃地方驻军制式, 一个可怖的怀疑令他惊骇难定——
毁桥, 撤退, 探谋, 回祭宫报信护驾,才是当务之急。
但他万万想不到, 本该走远的姜离回来了, 还随他一同跳了下来, 她朝他飞扑而来, 奋力地伸手,似想凭一己之力拉住他。
待离的近了, 裴晏方才看清,她面上尽是骇然, 像真怕他死了。
裴晏心腔有一瞬停跳, 待姜离指尖摸到他的袍摆, 眼看着桥木、冷箭纷纷而落, 他忙握住她的手, 一把将她卷入怀中,翻身护住,随后提气腾挪,躲开两节合抱粗的桥木之后, 一个纵身往山涧崖壁的凸起处落去。
不知跃下几丈之深, 耳边已有崖底的潺潺水流之声,而数十根桥木重重砸下,响声在山壁间回荡, 轰轰隆隆,似山崩地裂。
裴晏紧抱着姜离,将她护在自己与山壁间,一道又一道劲风自他后背擦过,竟是崖顶之人在往下盲射冷箭。
“裴晏?”姜离的声音还在颤抖。
“我没事,别做声。”
裴晏下颌抵在姜离发顶,屏息听着崖顶动静,但很快,他身形陡然一僵。
姜离在抚摸他的脊背,准确的说,是在摸寻他脊背上的伤痕。
二人落脚之地不足尺宽,他更怕顶上乱箭伤人,便一时不敢动弹,瘦削的背脊挺直,肌理却在姜离指尖鼓胀硬结起来,而很快,他听到了姜离急促的呼吸声。
“所以在书院时你不让我治伤,所以你会看阿彩的手势,所以我一回长安你就认出了我,你说的危险之事是沧浪阁……明华山那夜是你,带我看生辰焰火的是你,当年在仙楼大火中救我的也是你……”
姜离压着声,嗓子发哑,听起来便似带上了哭腔一般,而她说着说着,鼻酸眼红,确实快哭出来了,“你骗我,你骗我这样久——”
夏日衣袍单薄,隔着锦袍,她便已摸到了数处凹凸,而她不死心,指尖顺着裴晏衣衫破口探入,很快,毫无阻隔地覆在了那片粗粝之上。
越是触及,姜离越是心惊,待发现他腰侧也尽是狰狞瘢痕,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落下泪来。
顶上冷箭此刻停下,裴晏一把抽出了她的手,“姜离——”
“怎么会是你呢?那时你明明不在长安,后来我迷迷糊糊醒来,那通身烧伤之痛,让我数次了无生念,‘小师父’陪了我那样久,他日日看着我,让我不要死,让我记着师父之仇,让我回长安来……每一次,每一次醒来都是他守着我……”
“那时我好恨,恨他不知我多痛……”
姜离是医家,只摸着这些瘢痕便能想到这些伤口是如何愈合的。
这些虬结之处会腐烂,会流脓,反反覆覆,最终形成一道道交错狰狞的凸起,她可以想象裴晏的伤被耽误了多日,那些守着她的日子,他也一样痛苦一样折磨,他忍着这些痛,让她活了下来……
姜离泪如雨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当初为了治好那些鞭痕费了多少心力,裴晏……我、我如何值得你这样?”
曾经被她戏谑过的无暇白壁,如今变作了她掌下的累累疤痕,姜离悲从中来,泪如滚珠,压抑的呜咽声尽数落在裴晏耳中。
裴晏听得心痛,只能紧拥住她,抚上她背脊发顶,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他知道但凡和曲尚义见面,便早晚有这一日,但实在没想到她发现的这样快。
姜离哽咽问:“怎会救了我?又怎会留下这样多疤?”
裴晏收紧臂弯,“当年我收到广安伯府出事的消息是正月末,待我赶回那日,正是你离开皇后出宫那日,我遍寻你不见,直到看到了登仙极乐楼的大火,许多人看到你上了楼,我便潜进了火场,彼时你伤的太重,性命都难保,我也顾不上别的了。”
姜离又问:“沧浪阁那么远,我是如何去的呢?”
“我先将你送去秉笔巷宅子里,但你的伤势太医也无法,我想到江湖上有几位奇门医家,便先用天元碧灵丹保你性命,而后我和曲叔、十安,一同送你回去的。”
姜离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那宅子熟悉,原来我早就去过,你的天元碧灵丹也用给了我……”
天元碧灵丹是裴晏当年师门夺魁时所得,当年他回师门比武之前,全靠姜离帮他疗伤,后来兜兜转转,这碧灵丹保了她的命。
裴晏这时道:“我不该骗你,但当年你因魏旸之事不愿见我,我只怕你知晓是我救你,不愿留在阁中养伤,再加上我假做沧浪阁主乃不传之秘,便先瞒了你,后来你回长安,你我交集渐多,我想坦白,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姜离此前便怕外人知晓裴晏暗查沈家旧案,连查旧案都忌惮,若旁人知晓后来的沧浪阁主是他这名动长安的世家骄子假扮,自要引得轩然大波。
如今已是开诚布公,她掌下更是裴晏遍布疤痕的背脊,她哪里还忍心怪他?
说起当年之事,姜离哑声道:“当年我全心信任于你,甚至……将你视为极重要之人,这才对你失约酿祸耿耿于怀。”
姜离话意含糊,可意思却十分分明——
十二岁的少女,何以能将最亲近的兄长交予外人之手?
除却信任裴晏文武之才,无非是因这份信任萌动过少女情怀罢了,可这份萌动酿成惨祸,她对裴晏耿耿于怀,又何尝不是觉得自己不可原谅?
裴晏听来此言,却觉心花怒放,仿佛这些年的怅惘都分明了,“若是如此,那我又有何不值?还有你适才随我而下,我实未想到……”
这片刻坦诚姜离早不觉悲痛,她自他怀中退开少许,擦干泪痕,隔着晦暗天光,距离极近的看着他的眼睛,“我以为这么多年早就不似当初了,可适才那一剎……”
适才那一剎,才惊觉当年那些少女情怀,已积攒到了愿意为他以命犯险的地步,哪里是她自欺欺人的一点点,分明已经有许多许多。
但这话姜离说不出口,只转而问:“那你何以假做了沧浪阁主呢?你说你有一位患了口疾的故友过世了,可是指的沈涉川?”
“就是我失约的那一次——”
裴晏沈声道:“景德三十三年年初,师兄与姚璋的父亲姚宪在蕲州一场大战,那次虽杀了姚宪,可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当年沧浪阁在武林树敌颇多,他自己又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他们都指望着他活命,他眼看着自己伤重不治,便令曲叔来找我,当时我刚离开师门返程,惊闻之下,立刻赶去见他——”
“其实那几年我与他有过联系,但他为了不连累我,极少让我帮他做什么,因此我看他弥留之际求我替他主持大局,我立刻便应了下来,沧浪阁离长安太远,我和曲叔将他下葬之后立刻赶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姜离震惊不已,“后来便都是你替他了?”
裴晏颔首,“他当年为人暗算,嗓子的确被毒哑过,但并非全不能发声,自他死后,为了不露端倪,沧浪阁主便再不能开口了。这期间我多在长安,只有回师门,或阁中有急事之时,我才会回沧浪洲小住半月,因沧浪阁主坐镇,那些武林中人也不敢造次,这才有了你见过的沧浪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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