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舆图之上,以东宫为中心,以一红线画了个大圈儿,大圈之内,又有正南正西正北正东数个小点被圈了出来,皆代表着一片民坊。
裴晏道:“若我们猜测的不错,那这东宫四周,应该也有四处祭祀,并且就在七年之前,只是如今一处都未确定,只能在这几个方向上摸排——”
“这便是真的大海捞针了。”姜离道。
十四年前的祭祀好歹有虞梓桐新宅中的骸骨为准,但七年前的祭祀,只怀疑东宫为中心地,东西南北四方上却无参照,这样找,不知何年何月才有线索。
一旁宁珏沈声道:“我实在不信会如此疯狂,怎么敢拿皇太孙去活祭呢?如今查下来,凶手要么是肃王,要么是太子,那便是说,真有邪道谋害皇太孙,也只能是他二者其一,难道同龄邪道之人,真是太子吗?”
事到如今,宁珏对太子已无分毫维护,裴晏看着姜离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我们正在调查太子隐藏在各处的私产,若刚好与祭祀的布阵方位相合,便仔细去探查一番,至于淮安郡王这边,目前我们已经将所有疑似宅邸摸排了一遍,但几乎都没有线索,包括恒亲王和庆阳殿下那几处宅子,也都去问过一遍,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邪道到底什么时候作乱,见线索极少,姜离心底不免煎熬,正看着长安舆图苦思之时,外头九思忽然疾步而入,“公子,展扬派了人来,说有事要见公子和姑娘。”
姜离看向裴晏,问道:“展扬?他怎会派人来?”
裴晏也不解,“先把人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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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大人和姑娘,小人名唤齐安,是展府的管事,老爷派小人来长安,是为了阿秀和阿彩姑娘的事——”
展扬派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灰衣男子,他道明来意,姜离意外道,“她们怎么了?”
齐安道:“当初两位姑娘被收养之后,老爷收到了姑娘的信照看她们,后来夫人真的去拜访了,但为了不打扰人家,也就去了一次,这几日快到中秋了,夫人让人下帖子请那两位姑娘过府做客,可没成想到了那府上,却已人去楼空了。”
姜离一下站了起来,“怎会人去楼空?”
齐安道:“对外说是搬走了,可我们夫人头一次去的时候,那主家热情相待,没提过要搬走的话,这前后才月余功夫。且前日夫人得了消息,让小人去打听之时,附近的街坊邻居说,这家商户的确是开铺子的不错,但其实暗中换过主人,新来的这对中年夫妻才来了半年不到,只对外说他们是先前那掌柜的表亲,但并无亲缘。”
姜离耳畔轰然一声,“意思有假冒之嫌?”
管家道:“有的人为了生意好做,喜欢说自己和老东家有亲缘,具体我们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说和的,因那老东家人也不在商州了,我们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老爷和夫人说,既然姑娘去信相托,便得让小人来禀告一声,免得过个三五月才得知,许会出事。”
姜离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奇怪了,收养之前济病坊的师父去实地拜访过,就是避免被恶人哄骗,但如今看来,师傅们被他们蒙蔽了?且好好的怎会搬走呢?”
姜离看向裴晏,裴晏也不明,但忽然,姜离一下想到了前日在御街上遇见花魁花车的那一幕,她如遭雷击一般楞住,急声道:“不对,那不是巧合的印痕……”
裴晏上前来,“什么巧合的印痕?”
姜离心急如焚,却不知从何处开始说起,“还记得阿彩喜欢作画吗?但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总会在落款处画一朵胖胖的云彩,前几日我与和公公回宫时,经过了登仙极乐楼的花车,那花车上是花魁游行,还有人洒仙楼特制的绒花。当时我们接了绒花在手,便让我瞧见其中一朵的花瓣上竟有个云彩印痕,与阿彩画的十分相似,我当时只以为是巧合。”
宁珏和虞梓桐也到了跟前,虞梓桐道:“可好端端的小孩子,怎么会和登仙极乐楼有关系呢?”
这一言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姜离脑海中电光一闪,立刻道:“不!阿彩不算好端端的孩子,阿彩不会说话,她患有口疾,裴晏——”
裴晏陡然明悟,近日多有残障孩童失踪,若刚巧这个时候,阿彩和阿秀也不见了,且阿彩作画的落款还疑似出现在了长安城中,这怎不令人害怕?
裴晏利落道:“这就去登仙极乐楼!”
话音落下,宁珏和虞梓桐都打算同去,姜离也立刻朝外走,但刚迈出两步,她一把抓住了裴晏,“不,不行,不能这样去,如果真是阿彩,她不会说话,那云彩是她唯一能传出来的暗信,若我们这样去找她却没找到,岂非暴露了她?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到时候别人想如何待她便如何待她!”
姜离所言情真意切,只听得虞梓桐头皮发麻,她也急道:“那怎么办?仙楼的花车已经游完了,花魁也定了,这两日楼里正因新花魁热火朝天呢。”
裴晏安慰道:“别急,我让十安去探,不动声色即可。”
裴晏唤来十安,仔细吩咐后,十安应声而去。
十安此去至少一两个时辰,姜离凝声道:“收养阿彩和阿秀的老爷姓苏,济病坊的师父专门去过那家府上,并无一切异常,如果他们刚买了铺子不久,本家也不在商州,那为何不对师父们明说呢?且阿彩姐妹才被收养了两月有余,这样快便人去楼空,怎么想都不对。”
齐安还在旁等着,姜离这时看向他道,“你家老爷费心了,烦请您速速赶回商州,再查一查那苏老爷在商州有无亲朋,若是误会了便是最好,我们在长安也会找那两个孩子,若有了消息,帮忙送一封信便可。”
齐安应是,裴晏又命人给了赏银将其送了出去。
姜离担心的来回踱步,虞梓桐安慰道:“极有可能是误会,既然是商户人家,搬去别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你别吓着自己……”
姜离忽地驻足,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更显严峻,“还记得玄灵道长说的乩童之礼吗?”
宁珏和虞梓桐一楞,裴晏在旁早已沈着眉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虞梓桐惊道:“你是说那将孩子藏在木瓮里头,外面却欢歌笑语之礼?”
姜离点头,“登仙极乐楼这几日花魁巡游我虽未仔细瞧,但我记得那花车有两层楼高,花魁在顶楼上起舞,在其脚下站了许多人,有几个做仙童打扮,分明就是小孩子,虽然各处都有年纪小的侍奴,但……真的很像!”
虞梓桐抚着手臂道:“你真是把我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如果是你想的这样,那花魁巡游可是有许多人参与的,如此一来,登仙极乐岂非有许多邪道之徒?”
姜离这时看向裴晏:“目前查下来,登仙极乐楼只有一个赵启忠与邪道有染吗?”
裴晏肃容点头,“登仙极乐楼已经被搜查了两遍,只有一个赵启忠露了行迹,你前日提了林瑕之后,我又覆查了当年着火的案子,但那场大火烧毁了所有,京畿衙门留存的卷宗记载也寥寥,林瑕的生平我当年便註意过,此人出生敏州小吏之家,后来武举入仕,算得上顺遂,目前没有他也是邪道信徒的证据——”
姜离紧攥着双手,宁珏道:“对啊,当年你在登仙极乐楼出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倒是颇有关联,但我们此前探查下来,长安城中的许多青楼都有人入了邪道,要么是患病的妓子,要么是本就喜欢求神拜佛的伙计、管事,只出现一二个邪道之徒,并不能证明整个青楼都染了邪道。”
姜离自然明白,裴晏这时看一眼外头天色,“先等十安回来吧。”
姜离应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虽则如此,她脑海之中全是当日与阿彩姐妹作别的模样,一旁裴晏和宁珏商议着崇业坊第三轮摸排之策,她也半分听不进去。
没一会儿,值房外又响起脚步声,是付云珩大步走了进来。
“你们都在,那太好了——”
付云珩这几日也是裴晏这里的常客,宁珏听出不对来,“怎么了?生了何事?”
付云珩道:“今日领了去齐王府统总赃物的差事,你们才齐王府藏了多少宝物?我可真是开了眼了,什么南海的鲛珠,有几大箱子,北地的鸽血红,两个海碗那么大的有好几块儿,还有几百年前的文玩珍品,什么金银玉石器物,满满当当摆了两间地下暗室,这些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一架龙骨。”
虞梓桐惊道:“龙?这世上真有龙?”
付云珩苦着脸道:“我也不知啊,但真的有一丈多长,就是传说中龙的样子,摆在地下暗室最里头,我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定是早就生了反心,陛下这会子定然已经知道了,怕是要气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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