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闻隽想也不想,趴在栈桥上,喊道:“赵旻!”
他一手递了过去,叫赵旻拽住他,可惜赵旻落水时毫无防备,脚踩不到底,整个人在水面上浮起又沈下,就在应闻隽要跳下去时,赵旻一只手,终于死命抓住了他,力道之大,险些将应闻隽也给带下去。
应闻隽一手发力,勉强将赵旻往上提了些,然而赵旻在全身湿透的情况下变得极重,折腾上岸时,两人都已力竭。赵旻更是双眼紧闭,歪在栈桥上。应闻隽搂着他,轻拍着他的脸,不住按他胸口,直到见赵旻吐出口水。
应闻隽吊着的一口气还来不及吐出来,胸前的衣服就被人狠狠抓紧了。
赵旻的头发往下滴水,全身不住发抖,应闻隽离得近,还能听到他上下牙齿打颤的动静。他狠狠抓住应闻隽的衣领死不放手,眼中某种被死死控制着的情绪犹如喷发前的火山岩浆,烈烈不息,汹涌澎湃。
他是抓着应闻隽的衣领挣扎着爬起来的。
二人离得极近,近到应闻隽吐息出的一点点热意,都叫赵旻感到温暖。
四目相对间,应闻隽直被他这样刻骨铭心的眼神看得砰砰直跳,看得毛骨悚然。
片刻后,赵旻平覆下来,松开了应闻隽的衣领。
应闻隽心乱如麻,不住回忆他刚才的眼神,没话找话地问他:“你住哪里。”
赵旻勉强道:“尖沙咀。”
离此处倒是不远,可赵旻又道,他出来进去都有人带着,有车子接送,早就不记得在哪里下榻了。应闻隽犯起难来,此时已到宵禁时间,他找不到地方给赵旻住。刘老板倒是倒是在维多利亚港有店铺,可他已好久不看店,早把钥匙给别的伙计了。
应闻隽瞥了眼赵旻。
赵旻坐在地上,裹紧湿漉漉沈甸甸的大衣,女鬼一般,朝应闻隽投来了极其哀怨阴郁的一眼,就又把头低了下去,平静道:“你不用管我,我想码头也有人巡夜,一会儿我看见人了,叫他们送我回去就是。”
应闻隽不吭声了,他叫司机把车开到维多利亚港而非送他回家,就是不想叫赵旻知道他住在哪里。
赵旻不住咳嗽,拢紧衣裳。
片刻后,应闻隽将浑身发抖的赵旻扶了起来。
二人沿着车道往外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拦到辆汽车。开车的是位英国军官,应闻隽摘下手表给了对方,车子开到他家时,赵旻已是被冻得手脚冰凉,脸色惨白。
上楼前,应闻隽站在臺阶上转身,朝跟在后头的赵旻郑重其事道:“我只留你一夜,明日一早,在我父母起床前,你就得离开。我现在生活很平静,我很喜欢,不希望出现一点点变动。我既能逃一次,就能逃第二次,赵旻,我不是两年前的我了。”
外头漆黑一片,只有楼道里的顶灯发出惨白的光。
赵旻像爬上来的水鬼,幽幽地看着应闻隽,头发上的水,顺着他冷硬的眉眼一滴滴往下掉,他突然笑道:“我都这样了,还能拿你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