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羽衣略往车厢那边挪动,与萧骋分隔半米距离,萧骋却忽然看见了什么,猛的向前抓住燕羽衣的手指,笑道:“本王此刻忽想,只给大人红封略显简单,不如——”
男人抬手敲了敲顶篷,扬声:“去噙水街。”
噙水街近日风头正盛,燕羽衣对此略有耳闻。
貍州商会开设直隶名下当铺与钱庄,为的是收拢大量金银,以抵消黑市运作带来的巨额外债,年末盘存坏账数额过大,收支难以平衡。
萧骋也并非这些年完全停留西洲境内,商会也都是前任会长统筹管理,后因其实在年岁过高,貍州黑市生意渐日张狂,这才接回手中亲自管理。
任凭身后势力如何,地头蛇总归要敬三分,噙水街先前便是黑市重要据点,萧骋却直接动用武力,当着貍州知府眼皮子底下操作,传闻血流成河,惨叫哀嚎引得乌鸦低空盘旋。翌日清晨,此街改头换面,作噙水二字。
第三天,商会便直接从州府那拿到允准开设钱庄的字签,噙水街正式纳入貍州商会。
虽不知这是萧骋早有预谋还是一时兴起,单从他摆平貍州州府来看,其身后必定有什么明珰城内的大人物撑腰。
究竟是谁呢,燕羽衣百思不得其解,为避免萧骋发觉异样,拿起茶杯佯装口渴。
他连饮三杯,萧骋忽然问:“方才你想说什么。”
什么?
燕羽衣楞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萧骋指的是他刚刚打断他的那句。
茶杯滚烫,放在掌中正好暖手,燕羽衣沈吟片刻,正欲启齿,听萧骋又道:“不许用没什么想说的,或者是忘了的托词糊弄本王。”
男人语气轻快,可见心情不错,甚至连燕羽衣准备好的,并不高明的外交辞令也堵住了。
马车平稳前进,忽地摇晃几下,停住了。
燕羽衣在萧骋的带有催促性的目光中,将袖兜中藏了一路的蓬莱松拿出来。
他摆弄着松尖,低声道:“洲楚有个习俗,除夕得随身携带蓬莱松,以求来年健康平安。”
萧骋颔首,道:“没想到燕大人还信这个。”
“是送我的吗。”车里没别人,萧骋自然而然觉得这是送给自己的。
燕羽衣想摇头,怕萧骋误会,觉得是他要给他送吉祥,但蓬莱松是燕胜雪托燕羽衣送给萧骋的。
燕胜雪尚在给口好吃的便觉得对方是好人的年纪,家中也从未将她当继承人培养,浑身透露着令燕羽衣头疼的天真。
以至于当燕胜雪折了门前的蓬莱松,认真装进锦袋里,要燕羽衣送给萧骋的时候,燕羽衣甚至起了将严钦召回,送燕胜雪到天涯海角的冲动。
“小雪喜欢你。”
萧骋:“……噗!”
才入喉的水被喷了出来。
燕羽衣无情道:“别想太多。”
萧骋先是找帕子擦干手,而后兀地捧腹大笑,他搭着燕羽衣的肩膀,来自胸腔共鸣的笑声低沈而……
怪异。
好像听到或看到了什么极为荒唐的东西。
车厢内的氛围顿时凝滞,燕羽衣将萧骋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淡道:“你我各自都有过去,殿下若觉得可笑,那么大抵是从前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不堪用。”
燕胜雪心地善良,无论多少人在雪地里泼洒权势地位所带来的鲜血,燕胜雪也始终只是从夜空盘旋而下,悄然落地的纯凈的新雪。
“我的祝福殿下觉得可笑,但燕胜雪的祝福,她真心实意地祝你长岁,这份礼不该珍而重之地收下吗。”
萧骋反问:“那么燕大人自己呢。”
燕羽衣用手轻轻拢着蓬莱松,放进萧骋掌中,垂眼说:“我不信这个。”
话音刚落,渔山在外道:“主子,远处在办鰲山,人太多车过不去,得掉头。”
西洲人虽有除夕在外游览的习惯,可鰲山却没有办在城内的惯例。燕羽衣与萧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前半步掀起车帘。
恰时狂风争先恐后涌入轿厢,掀起燕羽衣额前碎发,将入夜后的昏沈睡得烟消云散,放眼望去,百米外的鰲山烧得红了半边天,摩肩接踵的沸腾中,忽地闪过道熟悉身影。
只是那么一瞬,燕羽衣却也精准地锁定了那人的衣摆。
燕羽衣撑着车框楞怔半刻,撞破他和萧骋之间的沈寂,顾不得自己仍旧是被抓捕的钦犯,跳下马车疯狂向那道即将消弭的身形奔去。
萧骋面色骤变,立即要抓住燕羽衣,但对方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迅捷,他被挣脱的力道冲击,车内本就弓着身体,平衡难支,跌回去的瞬间,那颗蓬莱松也被踏入脚底,碾得稀烂。
“拦住他!”萧骋怒吼。
围拢在景飏王身旁的亲卫立即一拥而上,随燕羽衣融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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