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疯狂的那个好像不是他,但现在这个沈默的也不似萧骋。燕羽衣根本拿不准,从边塞的追杀,再至他被关进地牢,任由严渡带走,以及过往的种种。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到其中那份身份置换的诡异。
燕羽衣定了定神,再度开口:“还要再看我的眼睛吗。”
“……”
“萧骋,现在我们有时间了。”
燕羽衣背对着团团包围,从地面的震颤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大约能猜到严渡已在短时间内召集了足够的人数,自信到闲庭信步,留给他与萧骋告别的时间。
“你还要再对我说什么吗。”燕羽衣捧起萧骋的脸,认真地问。
景飏王现在这个样子着实与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搭不了半分的边,但燕羽衣突觉,这个萧骋是他所见过最陌生,却最接近本质的“萧骋”的状态。
他戴着面具扮作燕氏少主,与朝堂诸臣虚与委蛇。亦成为燕氏家主,和景飏王利益交换,做着根本无以触及彼此内心的爱憎。
如果没有这张脸,如果不是那所谓的身份,或许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是……”
萧骋张了张嘴,指尖在燕羽衣眼角滑过,落在他戴着他送给他的琥珀耳坠第三颗,断断续续地说:“燕羽衣。”
“是,我是燕羽衣。”
燕羽衣点点头,脱下外袍罩在萧骋肩头,解开发绳,将长发重新扎紧。而后果断提剑回身,朝着这座府邸的主人的方向走去。
重回明珰,严渡在金殿的那个广场,便是戴着副人皮面具,以燕氏剑法见招拆招,打得燕羽衣险些无力招架,不,那个时候的他处处都是漏洞,根本就是输了。
烈日将额前带着水珠的碎发晃得闪耀,水珠凝结成脚步的轮廓,燕羽衣每走前一步,他身后的亲卫便紧跟着他的脚步逼近几寸。
严渡扫视全场,持剑淡道:“留下景飏王,我可以放你回去。”
“小羽,我这里有五百精兵,凭借你这三四十个亲卫,能撑几何?”
他还是商量的态度。
燕羽衣驻足凝目,雷霆剑自上而下翻了个漂亮的剑花,旋即右腿后撤,左臂横于胸前,弓身蓄力。
剑锋扫过青石长阶,噪音刺耳。
呲——
“兄长。”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燕羽衣冷若冰霜道:“是母亲抑郁而终,无人为她的离去感到悲伤。是明珰未能救出陛下,太子金殿吐血而亡,还有……火烧明珰,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
“但现在,我后悔。”
“后悔你没真的死在那场火海里。”
语音盘旋,飞鸟狂啸,自云霄冲出的猎鹰振翅盘旋。雷霆寒光凛冽,势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