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的身影在斑斓的灯光中穿行，绕过一簇簇热情的人群，成功坐到许知烨对面的高脚凳上，跟服务生要了一杯柠檬水。

四十分钟，比他预想的时间快。

许知烨看着白瑞书无奈地耸了耸肩。

从大学开始，白瑞书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仙，又像是人间最普通的劳碌人。

“都到这里了，确定不喝点酒吗？”

“我开车了。”白瑞书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足见他来得多么匆忙。

许知烨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他只在高中毕业的暑假见过一次白瑞书喝酒，除了那次，白瑞书一直都保持着清醒、淡然的状态。

许知烨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白瑞书，却又在白瑞书伸手的那一刻，将资料收了回去。

白瑞书抬起头，一双柳叶眼纯真又明亮，细长浓黑的眉微微上挑。

许知烨嘆了口气：“你确定要领养了？你才24岁，未来的人生还那么长！”

白瑞书目光坚定：“嗯。”

“你真的要这样随随便便找个人结婚？”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他们已经商量大半年了。

根据现在的政策要求，领养孤儿必须要有婚姻关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只好将资料交给白瑞书，里面是他从婚恋网站上精心挑选的闪婚对象。

应白瑞书的要求。

白瑞书轻声道了句谢，将资料抽出来翻看，沈稳的嗓音中带着些安抚意味。

“知烨，你知道的，从星星一岁到福利院开始，我有空就会去陪他，我们都习惯了彼此，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我很想把他好好照顾长大。”

“而且，我想这件事已经一年多了，我也尝试过找人谈恋爱，”白瑞书看了许知烨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一直都没找到吗？”

许知烨轻哼，能找到才怪。

白瑞书从初中开始，心里就塞满了一个暗恋对象，那人高大帅气，肩宽腿长，眼神澄澈，笑脸明媚，妥妥的白月光。

前两条还好说，后两条主观性太强了，许知烨从来没有听白瑞书用这两个词形容过其他人。

白瑞书上一份资料还没看完，许知烨又将另外一份递到他手上：“婚前协议，了解一下？”

许知烨是律师，白瑞书完全相信，这份协议一定能够在人身和财产上为他提供绝对保障。

“其实，既然有婚前协议，那也不用非得找个陌生人吧？”

“熟人，也许更好呢？”

“比如我？”

白瑞书知道许知烨在说话，但他根本没法听进去。

因为他又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目光直直打在他身上，如芒刺背。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根本没有确定过这束视线真实存在，却实在地感受到目光的主人此刻有些生气。

就像，煮熟的鸭子要飞走了那样生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白瑞书甚至不敢像傍晚那样猛然转身。

他怕真的对上那双蛰伏的眼睛，将猛兽从暗处引到灯光下，宣布正式开战。

哪怕他并不知道为何而战。

白瑞书稍稍转过身子，端起水杯，战术性地抿了一口，借着这个机会侧目向后方看过一圈。

仍旧没有任何发现。

他重新端坐，这才註意到许知烨似乎还在等他回话。

“嗯？知烨，你刚才说什么？”

许知烨的脸明显垮下来，过了半天，才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