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自小与哥哥相依为命,蒙平阳公主救命之恩,为奴婢在永巷之中谋了一份差事。”她的不卑不亢显然是有备而来,只见平阳公主笑着道了句:“臣当年也不过是受人所托而已。”说着便是将目光投向了卫青,“臣……”
一桩陈年旧事,引得多少人心思纷纷,刘彻虽未曾放在心上,但面上的神情终究是扫过了一丝疑虑,毕竟卫家荣盛已到了极致,但他也只是觉得心情被扫了几分,正欲唤起众人雅兴,却见霍去病跳了出来,一看眼前的人便是不安好心,目光犀利的他紧盯着李妍儿,“如此装扮,不知所求为何啊?”他大概是知道当年卫青救了他们兄妹二人的事,如今反倒是听出了一种好似卫青不负责任的味道,本就是舅控的他,自是按捺不住,借酒出面刁难起了李妍儿。
没想到刘彻本就对此有心不悦了,如今再被霍去病这一番打扰更觉心中烦闷,再三让霍去病收敛,却见霍去病不依不饶的针锋相对一个弱女子,不由的便是起了一种怜悯之心,甚至卫子夫都不及阻止,“传朕旨意,封李妍儿为夫人。”卫子夫的心中不由苦嘆,面上却始终保持着独有的笑容,“陛下,以为李夫人居“青阳殿”如何?”
刘彻更是覆杂的看了眼卫子夫,举杯就是闷饮了一杯,“一切就如皇后的意。”卫子夫的淡定不知为何让他更是不喜,好像有种被人忽视冷落了的感觉。
一场本该是愉悦的宴会却终究是在有人欣喜有人悲的场景下落了幕,卫青冷声的呵斥到霍去病红了眼眶低下了头,还是不肯罢休,显然是对霍去病的所言所行甚为失望,“我都告诫你多少回,谨言慎行,你是当真一点都听不进去是不是?惹怒了陛下,换来如今这个局面,冠军侯可是满意了。”
“舅舅不是这样的……”霍去病拉着卫青的袖子眼中写满了着急之色,他想要解释,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的献媚,看不惯她如此颠倒是非。
卫青深嘆了口气,指了指他的心口位置,“去病,今非昔比,如今据儿已被立为太子,你的一言一行不仅仅是代表着你自己,你要想想据儿,想想你的姨母。陛下他首先是大汉的天子……”卫青意味深长的道了句,“去病长大了,已经是冠军侯,不是跟在舅舅身后的小孩子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卫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姊的意思是让人回趟平阳县,先暂时离开长安一段时日。”
霍去病却是不舍的拉住了他的袖子,直接从身后抱住了卫青,“舅舅,是去病的舅舅,去病不走,不走……”他很怕卫青会同他生分了,黑暗中卫青都能看透眼眸中深藏的惧意。
卫青无奈的摇了摇头,掰开他的手指,回身望向他好笑的看着都快和自己一般高的他,“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黏舅舅啊,让据儿看到了非得笑你。”霍去病却是不管不顾的紧拉着他的袖子,“我不走。”满是恳求的意味。
“臭小子,你的锋芒太盛了,你若是再在长安待下去怕是这天都得给你捅破了……”看他这般样子,卫青也只好耐心的同他解释,卫子夫说的确实在理,霍去病如今的得意,并非好事,还是出去走走,淡淡风波的好,“还有,你姨母让你把据儿带上。”
“据儿?”霍去病一副惊呆了的样子连往后退了□□,“舅舅……陛下不会同意的。”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带上那娇生惯养的臭小子。
“先斩后奏,你姨母说的。”卫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病可是送了一份好礼物“李夫人”给了你姨母,如今你姨母让你带带据儿,也并非什么难事吧。”
霍去病甚是无言的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消散在黑夜中的卫青,也不知道卫子夫这是何意,可他总是无条件的信任卫子夫,那种与生俱来的亲情,只在卫子夫匆匆叮嘱他一句,“让去病带上据儿离长安。”他便是答应了。
劝退了霍去病的卫青,神情显得亦是格外的凝重,他却是有些担忧那个“李妍儿,”只是为将者的敏感更是让他早早察觉了等在那里的平阳,微皱的眉头亦是显示他此刻的不安,却终究还是越过了她打算离去,能让向来恪尽职守的卫青做出如此举动,可见他心中的这般恼意,平阳似是也是没有料到卫青会有举动,枉她在此处等了那么久,却还是开口唤住了他,“卫青……”
久久的无言,卫青终究还是没有回过头,“李妍儿……是臣的错。”他还是认了那虚假的一切,担下了那个莫须有的无情无义的名声,当年是卫青因陈窦之争的事,牵连到卫家而将此兄妹二人转送了平阳,而这一切只为了成全平阳的所想,送李妍儿上位。
“卫青……陛下不可能只有你阿姊一个人,他是皇帝,你通读史书,可曾见过继往开来有那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深情如我祖父汉文帝,也曾为仙逝的太皇太后废过六宫,可这能抹去邓通、慎夫人的存在吗。”平阳似是有些歇斯底里,任何都可以不理解她,为何连她最深爱的男人却也理解不了她,她也曾为他付出了许多的,“这个顺水人情为何……”她正欲再言却被卫青不耐的打断道:“可那不应该是你……”他的语气之中尽是失望之色,身为人臣他焉能不知平阳所做的都是对的,甚至以家族长远发展来说都是正确的,他甚至能明白理解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可是他还是难以接受将最利的一把刀当着众人的面借着霍去病的手插向了卫子夫是她,而这把刀当初还是自己亲手递到了平阳手里,跪求着她接受的,也许他更痛恨的是他自己。
平阳眼中充斥着痛苦,却更觉可笑,“卫青……”她终究还是没有唤住她,心中只是觉得悲凉,“我也有我的襄儿啊,他也只有我这个母亲啊。”那声轻声的呢喃她也不知道是说过她自己听的还是那已然远走的卫青,也许错的终究还是那层隔着重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