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准备跟她谈谈她论文里面那几个致命的问题。
他的眉紧紧的皱着,浑身散发着的,都是冷气。
宋景站在咖啡机前,等着现磨的咖啡。她原来并不怎么会做这些事情,可是,自从跟着周瑾读研以来,她也变聪明了。从师兄那里了解了他的喜好,每次谈论文之前,都先变了法的讨他的喜欢。把他哄高兴了,就少挨几句骂。不过,现在,倒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了。而非刻意的讨好。
周瑾谈的时候,想法是一气呵成的,他不会管宋景是否听懂。
所以,这个过程中,宋景只是拿着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拼命的做笔记,她其实很多的时候都是跟不上周瑾的思路的,但是她是绝对不敢,打断他的,只有先记下来,然后回去拿着笔记再慢慢悟吧。
况且,周瑾是极其讨厌没有悟性的学生的,故即使有什么疑问之处,她也暂时装作自己都听懂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都已经九点半了,周瑾也谈的差不多了。
宋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周瑾在品那已经凉掉了的苦咖啡。
宋景其实是有些同情他的,一个大男人,住在这么空荡的房子里,除了书,无人做伴。
这时,她突然有些想念江小鹿,尽管他每天都惹自己生气,可是,一旦离了他,还真是像少了什么。
从家属楼出来,宋景直接去了校园林荫道,那里有路灯,还有长长的椅子,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次见过之后,就可以缓上一段时间了。
拿出电话打给家里。正好是江小鹿接的。宋景倒是有些吃惊的。她本来想着爸妈接小鹿,肯定是回到他们那边的家里。她不经意的拨了自己家的电话,也是做好了家里没人的打算的。
“妈,你今晚回来吗?”小鹿似乎很兴奋,全然没有平日里写作业时的那份蔫劲。
“小鹿,是不是姥姥和姥爷陪你待在家呢?”宋景问。
“我在姥姥那里吃的晚饭,爸爸下班后,又把我接回来了。”
宋景想着,这样的事情,真是不多见。“好,你在家先把功课做完,再睡觉啊。”她感觉自己自从做了妈妈之后,就变得异常的能叨唠。“还有,睡觉之前一定要洗澡。”
“妈妈,爸爸要跟你说话。”
“忙什么呢?”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疏散,和漫不经心。
“没有忙什么,就是遇到导师,谈了谈论文。”宋景答得同样散漫。
或许岁月真的能够磨平一切。许多年前,他们爱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从未想过,也会有平淡如水的今天,撂一块,几近无话可说。
“有没有谈出什么头绪来?”
宋景似乎听到电话那头打火机响的声音。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因为他抽烟的事情,她都跟他闹过几次别扭了。可是不管事。他说:“宋景,你能别剥夺我这仅有的一点爱好,行吗?”似乎是她委屈了他一般。他的人生仅有那么一点的爱好,那自己和小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最后他也没妥协,只是说:“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就是不在你和小鹿面前抽。”
可是,现在呢,这仅有的一点让步也没有了。昨晚,他一个人在书房,不知道抽了多少。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都是烟头。
“你看着小鹿早点睡。”宋景顿然感觉心情不怎么好,没有再跟他说下去的欲望了。
稍许的沈默,“好。”
宋景一个人住,难得这样清闲的时光。似乎离开那个家,离开江小鹿,她的心就不再揪的那么的紧。微信圈上,朋友们晒美食的,晒孩子的,晒结婚纪念日的,都是万般的惬意和自在。她翻了翻自己的主页,上一次发状态,还是在半年前,小鹿在运动会上,四百米第二名。这么想一想,她的小鹿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
陆珠的老公程飞,上传了几张陆珠做饭的照片,还写了一句感言,“云髻斜坠颜如玉,不吝素手弄羹汤。”后面一个感动的要哭的表情。宋景看了,忍不住想要笑。随手就点了个讚,在下面评了一句,“这么好的老婆,去哪儿找啊?可珍惜吧。”
陆珠结婚比较晚。程飞也是大学老师,相貌平平,不怎么配的上陆珠。可是结婚两年以来,两人似乎越来越恩爱了。也算是印证了那句话,“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对于女人来说,疼爱和呵护,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夜似乎越来越深了。外面的走廊上,来回的脚步声,渐渐的稀少了。宋景关了手机,静静的躺在床上。一点困意都没有。
高晓松说:“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茍且,还有诗和远方。”她想,自己也算是曾经有过梦想的人,可是积年的忙碌和繁琐的俗事,早已经将那湮没掉了。除却梦想,她还曾想过把生活过得滋润一些,清楚一些。现在看来,这似乎也是不真实的。看看现在的自己,生活,毫无章法,宛若一团乱麻,怎么理,也都是理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