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开学的课,准备的怎么样了?”
她听到他问自己,很是局促不安,不知道怎么作答。那段时间,她吃饭也吃不好,被肚子里的孩子折磨的,都憔悴了许多,每天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哪里还有时间好好的备课呢。要是能给学生讲她的博士论文,也还熟悉一些,有的可讲,偏偏院里给她安排的是,让她给大一的学生讲古代文学史,她便又找了课本,重新备课,因为是文学史,必然什么都要涉猎一些,便得不停的查资料,生怕到时在课上有学生问倒自己。所以才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借书。
学校里面的咖啡馆好似因为放假而关门了。她跟着他去了六层的办公室。这楼里也是极其的安静,基本没有人。进去之后,他给她冲了一杯茶水,她接过来了,但没喝。她想着早晚都是一刀,不如就现在说了,“我怀孕了,妊娠反应很厉害,我很害怕自己到时候支撑不下去,可能还得请假。”
听到这话,他拿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问:“覆婚了?”
她摇摇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么做很傻?”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有时在她爸妈面前都不会这样,害怕在他们面前无端露出些自己的脆弱处,让她们为自己担心。但是在周瑾面前,她就没有这些顾忌,想着,反正自己什么德行,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周瑾脸色冷下来,皱着眉,沈默了片刻,说:“都已经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对不起,我觉得我从来都是给你添乱的,到时候要是你很难做的话,我辞职也是没关系的。”宋景也不是没听过一些她跟周瑾的风言风语,倒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只不过是说周瑾庇佑她过甚,有些不合常理。所以她还是有些害怕,到时候会有人,拿她做周瑾的文章。她自己不成器也就算了,他却是前途无限,不能被自己耽误了。
“你为什么要辞职,你做错什么事情了?是女人不都得歇产假吗,要是一所学校,连这个都不能理解,那还算什么学校?”他被她的话气得眉毛都快立起来了,“你是凈给我添乱了,一扶不起的阿斗,当初我就不应该留你,陆启从来都不用我费心。”
宋景听到他训斥的话,又正值敏感的时期,不觉眼泪流的更凶。
后来他的气慢慢的消了,才说:“你是正大光明的被学校聘的,你怕什么,怎么就不相信自己,那十几万字的论文不是你自己写出来的吗?”他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支烟,找打火机的时候,看着满脸泪痕的她,想起她现在不能闻烟味,便又放了回去,说:“论文出书的事情,我已经给你联系好出版社了。不要想太多,有什么事情,先给我商量。”
他又从抽纸盒里,抽了纸巾递给她,让她擦擦眼泪。
“齐老师之前跟我说,让我不要跟你走的太近,说我只会拖累你,影响你的声誉。”她说。
齐老师也是文院的老师,比宋景大几岁,一直都对周瑾有意思,无奈周瑾没回应。她确实对宋景说过这样的话,而且言辞要比宋景转述给周瑾的激烈的多。宋景当时自然很生气,但是她能做什么呢,把那些话一直都搁在心里了,谁也没告诉。如今此情此景,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说完之后,后悔的很,不知道自己对他说这些做什么。
周瑾听到这话,眉蹙的更紧了,没说话。
宋景觉得自己真不该告诉他,忙又跟他解释:“其实,齐老师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给我提个醒……”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脑子真的不怎么好使,越说越糊涂。
“提醒到你了吗?”他问,语气冷的都能结冰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他,就又开始哭。他也不劝她,就看着她哭,等她哭累了,说要走的时候,他才从桌上拿了车钥匙,说:“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