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正南带宋景和小鹿去吃的烤鱼。
工作日不像周末,这大商场里的烤鱼店,人稀稀拉拉的,很是安静。店里装潢的很漂亮,酒红色灯罩,浅灰色墻壁上有各色涂鸦,悬挂着几幅油画。店里的放着轻音乐,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倒是让人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宋景和小鹿都爱吃烤鱼。
中途江正南出去接了好几个电话。他是走到哪里,都引人註目的那种人。尤其是今天的穿着,很显眼。商场里来往的小姑娘,路过时,都不免多看他几眼。宋景透过窗子,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背影。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当然这只是不熟悉他的人,才如此看。熟悉的,像她,就知道这冷峻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狡猾又冷漠的心。
他回来的时候,小鹿已经吃完了。从这家烤鱼店出去,向右拐,走几步就是一家哈根达斯冰淇淋店。小鹿去买冰淇淋了,这里便只剩下他俩。
“既然你非要谈谈,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孩子出生之后,由我抚养。三岁之前,你可以到家里来看,但不能带走,每月的看望次数不得超过两次。三岁之后,你可以到家里看,也可以带走,当天必须送回来。每月不得超过一次。”这是她思忖许久,才下的结论。要说不让孩子认他,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也不能把孩子就交给他,上面这些条件,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江正南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支烟,咬在唇齿间,找打火机,没找着,又把烟拿下来,眉头紧紧皱着,手攥紧,把烟都碾碎了。“你打算的很好,但是我也告诉你,我们江家就没有把孩子交给别人养的传统。”
“你什么意思,我是孩子的妈妈,怎么就成了别人了?”她生生的被他气哭了。
他冷哼,“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你昨天跟我说,你跟那谁,是男女朋友关系,带着个孩子多不方便啊,让你们畅快谈场恋爱。再说了,孩子是你生的,可是说到底也得姓江,所以生下来跟着我再合适不过了。”
“你这个无耻混蛋。”她被他气得浑身哆嗦,拿着水杯就要泼他,被他紧紧的攥住手腕,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孩子出生之前这几个月,你搬到我那边,我爸妈照顾你。孩子出生之后,你要是想走,也行,孩子留下。你要是不想走,我也不会不要你。”他说这话时,分明是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宋景,没有丝毫要谈判的意思。
被气到一定的程度,反而就冷静下来了,宋景说:“看来我们是永远也达不成一致的意见了,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私下里解决,回头法庭上见吧。”
“法庭上见也行”,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但是,我要给你提个醒,我这个人不想把私事放到明面上去解决,我丢不起那个人。如果你执意要去,首先,我会把小鹿送到国外读书,从初中一直到大学,你别想那么轻易就见到他。其次,对于周瑾,他现在不是文学院院长吗,但是我告诉你,他们这些教授都经不起推敲,那些科研经费不知道让他们私吞了多少呢。又或者生活作风方面”,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和自己的学生去游北海,吃火锅……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身败名裂。第三,你表妹……”
宋景被他说懵了,他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刺进她的心里,招招毙命。小鹿她是怎么都舍不得不见的,他要送走。周老师在她的心里,就像是山一样,是真正的君子,她完全信得过他,他那样一个喜欢陶渊明的人,虽然有时有些圆滑,但内心深处,绝不屑做那些茍且的事情。可是她仍然害怕。可以得罪君子,不可以得罪小人,即使你坐的正,站的直,也有可能会被人陷害,毁了一生。还有温昕……
她有时候想,他是怎么做到的,自己怀着他的孩子,他那么逼迫自己,不留一点余地。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疼死了,或许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对他很失望,甚至很绝望。
她无论如何,是斗不过他的。
小鹿回来,也感受到他们之间这冷硬的氛围。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把那个香草味焦糖扁桃仁脆皮冰淇淋递给自己妈妈。宋景吃着冰淇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她觉得,自己人生中仅有的几次伤心,绝望,都是对面这个男人给的。可是她似乎又逃脱不了。自己盘算了好久的计划,被他几句话就击碎了,七零八落。
小鹿看了他爸爸一眼,脸黑的跟什么似的,就知道他俩肯定吵架了,而且吵得厉害,否则不至于自己妈妈哭成那个样子。他自然不敢问,“妈妈,你怎么了?”只是抽了几张纸巾,说:“妈妈,别哭了,你哭的话,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也会跟着你一起伤心的。”别看他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关键时刻,还是特别心疼宋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