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破碎的心臟。
染血的长剑就落在黎渊身旁,被蓄积的雨水浸润,血迹丝丝缕缕地顺着水流蔓延。
恶魔亲手剖出自己的心臟,将它碾碎了。
苏涵洛的大脑有些晕眩。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紧攥黎渊的手,不断地重覆问道,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如同那颗破碎的心臟一般温热。
“对不起,苏…..苏涵洛。”黎渊掀开染血的眼睫,极度虚弱下几乎无法说话,但依然强撑着从唇齿间挤出字,“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怎么解开血契,只是不想……不想告诉你。”
血契之约,生死关联、伤害反噬,只有一方血脉根源被彻底摧毁,才能强行破除诅咒。
“我也……我也不想骗你,只是担心你不愿和我……”
“别说了,黎渊。”苏涵洛贴上他的脸,感觉到逐渐消逝的体温却又无能为力,巨大的恐慌的绝望席卷而来,“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了,你不要死,我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黎渊想抬手给苏涵洛拭泪,却根本没有力气,只好弯了弯唇,露出很淡的笑。
“你听说我,宝贝。”他的神色变得认真,因为知道生命快要消逝,清醒的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珍贵,执着地盯着苏涵洛的眼睛,“我在海边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是为了让你离开……我从来不觉得你拖累我什么,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幸福。”
“都怪我,黎渊。”苏涵洛泣不成声,“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你带回家的,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了。”
“不……不是这样的。”黎渊勉强握住他的指尖,说话愈发困难,“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还在躲在教堂圣像的阴影里,永远不见天光,是你让我感知到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连阳光都不那么讨厌了……这一切对我来说,很值得。”
人在悲伤到极致时就会下意识逃避真相,就像现在,苏涵洛无法接受怀里的恶魔逐渐逝去的事实,心臟一阵阵抽痛起来,满脸分不清雨还是泪,语无伦次地呜咽道:“你不是说会保护我一辈子吗?你还说,要带我回家,答应好的事不准反悔……”
黎渊默然看了他片刻,眸底有些黯淡。
“对不起,我恐怕要……食言了。”他艰难地伸手摸索出胸前口袋里的东西,放在苏涵洛手心。
是他们的结婚证,被鲜血浸透比水笔的颜色更加红艷,灼目得无比刺心。
“和你相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黎渊的视线已变得模糊,但他依然用目光认真刻画苏涵洛的脸,仿佛差了一秒便无法实现下辈子继续相爱的誓言,“可惜以后的路不能陪你继续走下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答应我……”
“不,你不许死,你带我回家,黎渊,你带我回家…….”苏涵洛拼命摇头,恨不得将黎渊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永远禁锢无法逃脱。
可他说这些话时,恶魔的身体已开始不断消逝,如同火焰吞噬后的灰烬随风飘散。
苏涵洛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在虚空中无助地抓取黎渊的轮廓,暴雨倾压将喷涌的情绪碾碎,像微不足道的尘埃般散去,可落在心里却重如千钧,连带着五臟六腑传来难言的阵痛。
直至最后,怀里只剩下染红的小本,和一堆黑色残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