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宇又去找屠户买羊肉,一口气扛回来半只。羊肉炖汤、羊脊做羊蝎子锅,羊腿烤着吃,可惜这时候没有辣椒,但胡椒管够,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这时的羊都是吃草长大的,肉质十分鲜美,高宝儿用宫中烹饪羊羹的做法来烹煮,羊汤烧开时,香味四处飘散,引得工人们频频张望,财旺也在厨房门前徘徊。
待羊汤炖熟,杨宇迫不及待地盛出一碗来,切几片羊肉,点上些翠绿的葱花,将烤得焦黄的胡麻饼掰碎丢进去,汤色奶白浓稠,十分诱人。
杨宇不顾形象,将衣袍下摆一撩,直接蹲在厨房门前吃了起来。喝一口汤,再嚼几瓣生蒜,美得他眼睛都瞇了起来,一边呵气一边囫囵道。
“好香好香……”
这有辱斯文的吃相看得高宝儿目瞪口呆,李瑁也双眉紧蹙,走上前去,低声呵斥道。
“起来!你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咋咧嘛?”
杨宇吃得正香,陜西话脱口而出。闻言,高宝儿顿时脸色大变,忙低声提醒道。
“阿郎,此乃官话,还请慎言。”
“……噗!”
杨宇一口羊汤喷出,没想到陜西话还有成为官方语言的一天。在唐代,关陇集团是绝对的政权中心,一想到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上,皇帝与文武百官互飙陜西话,他顿时大笑出声。
笑声有感染力,工人们也都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程大郎笑道。
“杨小郎君性子直爽,不拘小节,是个好儿郎。”
杨宇抬手把嘴一抹,也笑道:“人活一世,快活二字。成天讲规矩,处处小心、事事留意,多累?规矩也是人定的,只要自己快活,规矩也能改一改。”
程大郎讚道:“杨小郎君活得好生通透豁达。”
这番话同样被李瑁听了个真切,他生在皇家,规矩甚严,在皇家威仪面前,他处处小心谨慎,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在父亲面前,他是孝子;在皇帝面前,他是忠臣。父皇是他的榜样,但自从父皇纳自己的妻子为贵妃后,所谓的礼教规矩,便在他心中彻底崩塌了。
是哪一家君子礼教,说公公可以强占儿媳的?又是哪一条帝王之术,说为帝君者就可以随心所欲,不顾他人感受的?
李瑁对曾经所恪守的条条规则厌恶至极,对自己也失望至极,他不再是什么勤政克己的好皇子,他余生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自由的活着。
在守护皇帝逃亡四川的路上,他率领一队人马抵抗叛军却不幸兵败,他侥幸茍活,被人牙子从死人堆里捡了出来,一路从蜀地来到江南东道,直到再次遇见性情大变的杨宇……
这位让他爱极也恨极的前妻,却给了他曾经向往的生活,朴实而无华,平淡却充实,让他的心境也渐渐平和下来,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想到这里,李瑁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目光柔和,笑容纯真,俊美非凡。
杨宇刚好也看过来,一眼看见站在阳光下的,笑容美好的英俊郎君。他楞住了,脸色绯红,双眸黏在对方身上再也挪不开。仅这一眼,便让李瑁永远住进了杨宇的心里。
一眼万年,心悦君兮,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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