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带你一程。”魏清用原本插在兜里的右手把吹到嘴角的发丝拨到耳后,冷淡的声音穿破疾风乱雨。不知是魏远舟未离开他嘴唇的视线所致还是声音原本的清晰,魏远舟准确地听到了那句并不大声的话。
空旷的远方天际,团状的乌云层层迭迭地涌在一起,往地面压来,碰撞后失去边际,融为一体,形成一块巨大厚重的乌色。又是一场新的风暴在酝酿,没多久天昏地暗,冰凉暴虐的雨丝密集起来,打在皮肤上有些发疼。
两人前后脚上了大众,留下秃顶的肖助理风雨中凌乱等待拖车。他从老板高大的背影中冷静过后,内心悲凉,只好想着今早小情人的温暖来缓解此时的憋屈。
“小叔怎么会来西城?”待魏清放手剎挂檔后,魏远舟调整舒适的姿势坐在副驾驶,在嘈杂的雨声中开口。
车窗外狂风大作,乱雨纷飞,乌云挂着连接土地的闪电,一片未遮挡的橙黄作布景,天气越发诡谲。
“有事。”
来自大自然的威压总是令已成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显露胆怯,魏清无心与他说话,只顾专心开车。容不了两部车并排的水泥路时常有断裂的树枝拦路,除去飘洒的大量落叶,还有被暴风驱赶后不管不顾的碎枝刮得车身咯吱作响。
魏清亮着前大灯开了十几分钟,总算见到了不算密集的房子,仅一条街两旁林立,没有分支,就像是为这条路上的行人准备的一个落脚点。
眼见天气没有好转的迹象,魏清看了眼汽车表盘,已经是下午的四点钟了,于是放缓车速,观看有没有适合今晚落脚的旅店。
“小叔,那里,有个芳芳旅店。”
魏清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到,约一百米外的右侧,有一块开着灯红里透白的招牌横向挂出。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房子,说是旅店更像自家住的房子,店家一家三口住在四楼,一楼是接待的大厅和前臺,剩下的二三楼就是规划好的住客房间。
恰逢今天是周六,店家一个十来岁的女儿在前臺帮忙,此时正红着脸仰头对着魏远舟语气讷讷:“不好意思,哥哥,现在只剩一间空房了。”
“没关系,没有就一起住,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介意的。”魏清停好车后,甩着身上挂着的雨珠,身后是才摆脱的大雨作背景。此时抬步往前臺去,就听到后面半句,他以为挑剔的魏远舟在刁难小女孩,开口的语气比之平时还温柔了几分。
在他看不见的正面,魏远舟挑了挑眉头,随后附和:“那就这间吧,谢谢。”
两人前后脚到三楼里间,等到魏远舟打开房门示意魏清先进的时候,那入眼的一片粉和红把毫无准备的他逼退了半步。城乡结合的风格理念,虽然是所谓的情侣大床房,也只有一米五的宽度,芭比粉的床上用品。
魏清满脑门子的黑线,将随身带的包丢到茶几上,舟车劳顿后的他瘫软在并不是以舒适为体验的布艺沙发上,双腿放在沙发一边,小腿肚以下挂在沙发外,完全将本就两人位的沙发霸占。
头顶上方是一个圆形顶灯,暖黄的光透过印有兰花戏蝶的灯罩散发着萤萤又短促的光。臺风天的雷电并不大声,光亮却是吓人,此时昏暗的室内被雷光一闪,恍如白昼。
魏远舟坐在床头的位置,那里立着一个同样昏暗的落地灯,灯罩的高度在他的头部往上一点。光影打在他的侧脸,显得印堂饱满,山根流畅,鼻尖高耸,那双深邃的眼睛幽深又明亮。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是暂时温柔下来的碎雨滴落在树叶又缓缓流过分支由树干滑落到泥土的过程。独特的环境里,两人思绪纷飞,房间里蔓延着一种安详、平静,又踏实的氛围。
魏清思考着此行的目的,当时出发就是想着怕魏远舟出现什么意外,没成想在半路就遇到了,如今还要考虑是否同行。想完魏远舟的安全问题,又想到赵斌的威胁。
当初与赵斌在狱里相识时,并不是这般境况,两人也曾相处融洽。赵斌的身份在他母亲的心目中是很别扭的存在,他是他的尹甸国母亲和法国男人风流的结晶,后来他的母亲又跟上了一个贩毒的大佬,他就成了可有可无的拖油瓶。
他入狱的时候被判的无期,刚成年就成为了毒大佬顶罪的棋子,整个人一蹶不振。在众恶人的拳打脚踢中获得存在的意义,从不反抗又不认错,就是找打。偏他又命不该绝,一直活的好好的,直到后来有人觊觎他的菊花,已经从受虐中平静下来的他才露出锋利的獠牙。
一阵迟疑的敲门声打断了魏清思绪,一直被他忽略的魏远舟去打开房门,魏清侧过头看去,门外是店家红着脸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