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着非同一般的学习能力。
天亮之后,带着温度的阳光灼点在他的头发上,看不见尽头的平原像温柔的母体一样接纳着他。少年感觉自己的四肢逐渐沈重,身体不协调的存在感变得愈发明显。
下一刻,他摔倒在地上。
像这个世界所有物种的幼崽一样,少年自出生那一刻就无师自通地拥有了部分本能,例如察觉危险,以及意识到自己脆弱的不堪一击。
直到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
他的记忆里有许多和他一样的生物,大概是自己的同类。他好像站的很高,又好像每天都很无聊,居高临下地听着这些生物在交谈什么。那时他的视野很广,很清晰。
而现在,他看不清距离自己一臂外的物体,世界好像在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雾,更远的山丘草木映在他瞳孔里,只有影影绰绰的轮廓。
少年瞇着眼睛,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身后一条比他还高的虫种正在快速接近。
这条虫类异种突兀地长了一只硕大的眼睛,甚至拥有人类的眼白和睫毛,死死盯着自己跟踪已久的猎物。
猎物的身上有一种让它着迷的香味,密密麻麻的触须兴奋颤抖起来,变异虫抬起上半身。
少年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变异虫的口涎几乎滴落在他的肩上!
他操纵着下肢飞速躲开,头也不回地往南飞奔而去,同时拼命回忆同类们是如何与其他生物进行交流,磕磕绊绊半晌,张开口,蹦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啊……”
然而适得其反,少年模仿同类的声音似乎激怒了那只庞大的变异虫,它蠕动着嘶叫,速度竟不比少年慢多少。
少年看不清前路,被一粒石子绊得一趔趄,身上被坚硬的地面蹭出无数擦伤,体内的那一丝香气仿佛更浓了,转眼变异虫坚硬的口器就伸到了面前!
他躲避不及,本能抬起胳膊——
“咔。”
大股的黏腻液体喷了他一身,少年动了动,摸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楞了一瞬。
一柄带着銹的铁箭对穿了变异虫那诡异的眼珠,粘稠的棕绿色血液顺着虫种哀嚎翻滚的身体流下,急迫地融进土里。
随即,变异虫长啸着滚入茂盛的丛林,不见了。
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其中坐在轮椅里的那个呛咳着,他的面孔长满深沟似的皱纹,少年很少在记忆里见到这样老的人。
老人穿着一身比夜色还黑的长袍,仿佛做了什么违背信仰的事一样,颤抖着干枯的嘴唇虔诚祈祷。
“原谅我……”他喃喃道,“好孩子,原谅我。”
另一个比较年轻,一脸泛青的胡茬,眉目中间横亘着一条狰狞的大疤。他举着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弩,死死盯着少年,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絮絮自语的老人:“行了,别念你那经了。前面这个人不对劲!”
少年怔怔地坐在血泊里,他低了低头,闻到液体里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香味,心里一动。
原来,这才是我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