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那颗头倏地扭了过来,温祈呼吸一滞,几乎占了大半头颅的眼睛直勾勾盯过来,对准了他的方向。
然后,再不挪开。
猎人摘下了再无作用的面罩,整肃出城,他们作为基地对外最锋利的尖刀,作为末世仅剩的先驱者,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成为最先直面死亡的人。
枪声不断,不知谁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哭嚎,在绝境之下,一切固守的信仰和卑微的希望都成了纸糊的。
猎人一批又一批来到城外,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送死的姿态悍不畏死地阻挡异种入侵的脚步,哪怕作用只有一点。前人刚刚倒下,血都来不及凉,就沾上了新人的血。
无比惨烈,无比盛大。
近距离接触异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污染,然而更多的是还来不及变异,就死在了异种接连的攻击下,即便侥幸活了下来,在知道自己时间所剩无几的时候,也会奋不顾身地想为人类多杀一个异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拖不下去的时候,总有人要先死掉,猎人代替他们作出了抉择,下一批死亡的人会是谁呢?
天黑的时候,异种的攻击也会进入缓势。温祈再一次加入了治疗伤病的行列,只是这次,他身边除了利维,还多了安娜。
安娜见了他,少有的不再多话,只默默地听着温祈教她如何简单包扎。人手紧缺的时候,即使是孩子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温祈口干舌燥地教完,转身去接下一个伤兵,就听身后的安娜吸了吸鼻子。
温祈震惊地转回身。
安娜说:“如果我足够强大就好了。”
“如果我也能保护别人就好了。哥哥姐姐们为了保护我,如果我足够厉害,能让他们少收一些伤就好了。”
她一边哭一边给旁边整条胳膊都快没了的伤兵治疗。那人垂头看着她,自己疼成什么样了,还想要试图安慰安娜。
温祈顿了顿,听着安娜的哭声,听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对上了前来伤兵营的柏合野的视线。
他感觉已经很久看见将军了,事实上也确实很久。柏合野半边衣服都被血黏在了伤口上,一动就要撕扯起刚刚长好的血肉,即使他的身体现在自愈能力有所增强,也抵挡不住一次次受伤。
温祈包扎着面前呻吟的伤兵,柏合野坐着等利维一片片摘下碎裂在体内的甲胄,他们这样平静地对视着,将千言万语压缩在了一眼里。
物竞天择的达尔文社会和冷冰冰的工业等级制度中,也能催生出浪漫与慈悲并存的人文情感吗?
女士来到了前线。
乍一看见她,周铭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上前要催她离开,谁知女士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柏合野。
她个子并不高,因为太过纤细身材甚至显得有些娇小,然而却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拽住了柏合野染血的衣领,说:“你想让所有人都活下去吗?”
柏合野垂下眼,杀戮了太久后发红的眼睛像一只地狱里爬上来的恶剎。
“我告诉你一个让基地的垃圾继续茍活几年的方法,”女士冷冷道,“它们是冲温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