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刃难得回家一路上都很顺畅。在赫尔威提的夜晚,有些不那么繁华的区域在夜幕降临后会变得危险。区政没有足够的资金给那些清理车填充能源块,所以街上的有害生物和垃圾总是清理得十分缓慢。赫尔威提是个交通枢纽星系,外乡人来了又走,随星舰和飞船带来的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和致病源却像头皮屑一样在这个中转站落得到处都是。它们中的相当一部分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
那种繁荣的区域通常没这个问题。富人会在门窗上安装生物检测仪和离子屏蔽器,各种型号的清理机器人也会在公共空间昼夜运作,确保那些地方干凈安全。
可惜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繁荣富裕的。何况除了有害生物和垃圾,人也是一个危险因素。约尔纳城再明亮,也总有人要在阴影中讨生活。
绯刃在回去的地下轨道线上遇到了起码一打小偷,他确信转车时路口的阴影里还有两伙抢劫犯。不过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的伤痕,那些人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伤痕并不总是意味着弱小,有些时候它们是危险的标志。如果没办法避免伤害,那就把它们当成护身符。这是绯刃的一点生存心得。
总之他还算顺畅地回到了自己位于176区的家中——一间位于老旧平民区的小屋子,楼层挺高,电梯时常损坏,除了床和几个柜子,几乎搁不下什么别的。这边靠近工业区,一天任何时候都有人走在上班和下班的路上,所以即便是夜晚,街上也还算热闹,路边有很多贩卖来源不明食物的小吃摊。
说是小吃,其实主要原料也就两种东西。一种是拿不到检疫合格证的不明生物,另一种是人造食品。商家把这两种原材料烹调成千奇百怪的口味,卖给那些吃够了营养剂却又买不起安全合格的自然食品的普通人。为了生意,有时候老板还会在里头添点儿“糖豆”,就是那种合规或者不合规的药品,安抚剂,清醒剂,快乐剂之类的……作为吸引顾客的噱头。
这里当然也卖酒。
杂醇很多,不知道拿什么做基底发酵出来的那种劣酒。品质极不稳定,有时候喝完飘得像是刚和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大搞了一场,有时候则好像被人痛揍了三天。
绯刃怀疑那玩意儿的来源是分解厂分解什么东西搞出来的副产品。但分解厂的事儿不能细想,因为挺多人类尸体也会送到那儿去处理,用来生产其他东西——美其名曰“资源充分利用”。
总之作为一个生活在赫尔威提的平民,很多事不能深究。最好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什么都不知道地死掉,这就是算得上好运的人生了。反正不管怎样,大家从生到死都是“资源”。
他拿买来的烈酒再度清理了全身的伤处。淤青什么的都好说,开放伤口这次看上去也没什么感染的危险。那个叫肖的客人在他颈边最糟糕的那道伤口上吸个不停,导致那个伤口现在半滴血也没有了。甚至可能是因为过度干燥的关系,那里居然在短时间内开始结薄痂了。
见鬼,简直是水蛭变的。绯刃在心里暗骂,那处的皮肤却不知为什么感到有些发热。年轻的alpha体温很低,唇舌也是凉的。那些吻落在伤处,就好像什么软体动物的吸盘落上来。谈不上疼痛,只是怪异。
还有那丝一样柔滑的黑发……
绯刃想起他吻在自己颈上时,那黑发落下来的样子。
不可否认,对方美得很客观。哪怕不算那双暗蓝色的眼睛,这份美貌也毫不打折。
人类怎么可能拥有那么精致的五官。绯刃匪夷所思地想。就跟别人都分辨率不够似的,到他那儿突然就高清了。不过有钱人大多外表看上去都不赖。因为他们有闲钱去做基因手术。
想到这儿,对肖先生那份美貌的讚赏立刻就贬值了。
伤口处理完,美丽的讚助人也就被绯刃抛到了脑后。他从抽屉里随手抽出一打药,扣了几片止痛片和抗生素还有皮肤生长剂之类的常用药一起丢进酒杯,然后又兑了大半杯水,把酒瓶里剩下的酒也倒进去。在大口吞完了两罐固体营养剂之后,他把这杯加料的玩意儿一口喝了个底朝上,然后在狭小的床铺上躺下,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这是一场无梦的酣眠。
直到终端上的闹钟与楼外机械设备的轰鸣一同将他唤醒。
绯刃眨着眼睛,看向斑驳的天花板。片刻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翻过旁边的飞行摩托,向卫生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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