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来或许可以合法领养。”珍露出了柔软的神色,把那张卡强行塞进了他手心:“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这是菲比的愿望,也是我和罗伊的愿望。”
绯刃木然地看着那张卡。
汐冥已经整理好了墓碑。他走到绯刃身边,伸出手拥住了他的肩膀。绯刃垂下视线,没有躲闪。
三个人在墓前静静站了片刻。
空气中的尘沙更多了,远处的建筑已经看不清楚。珍嘆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想我们得离开了,赶在交通更混乱之前。”
他们顺着原路返回,离开园区的路比来时更加拥挤。汐冥始终护着绯刃,而绯刃则仅仅拉着珍的手。离出口不远处是交通工具提取预约处。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和机器人引导着人们排队,提前拿到提取号码。因为这里的地下立体交通工具存放处太大了,在停泊臺存取交通工具都需要时间。提前预约,这样人们就可以在离开时快速乘上自己的交通工具,以此减缓拥堵。
他们走过去,工作人员理所当然地要求出示终端上的电子交通工具所有证,并把绯刃和珍拦下了。人们总是默认alpha才是一家之主,如果有几个人同形,alpha就是那个交通工具的所有者——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也的确是这样。汐冥不得不松开了绯刃,急匆匆地挤到前面去预约。珍在一旁,有些不悦地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向工作人员证明自己也需要去预约提取交通工具。
一时间,所有拉住绯刃的手都松开了。
绯刃毫无预兆地后退一步,瞬间闪入一臺高大的引导机器人之后,脱下外套丢掉,顺手拿走了不远处一个行人的帽子戴在头上,然后踩着汐冥和珍的视线盲区,头也不回地迅速顺着人流穿过了出口,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他关闭了终端,没有去往交通点,也没有顺着车流和人流的方向向前,而是借着拥挤和沙尘的掩护攀上了路边一辆不起眼的老旧自动垃圾清理车。
这种人工智能操控的车子在约尔纳城遍地都是,老旧的型号上连监控都没有。它们从出厂到坏掉的全部意义就是一刻不停地清理城市垃圾。因为太过常见,人们对这种东西已经习以为常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
绯刃却对它们感到很亲切。在工坊,他经常和这种不起眼的机械设备打交道,了解他们的工作方式,甚至熟悉它们的每一刻铆钉。
小小的机械车在沙尘里向前,把他带向无人在意的隐秘角落。他在车头与车厢的缝隙里呼吸着满是沙尘的空气,在上涌的睡意中手指紧紧抓住了金属沟槽。
锋利銹蚀的金属边缘刺进他的皮肤,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向那里,破损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甚至来不及流出来。
卵也不是全无好处。他漠然地笑了一下,紧接着想起了汐冥。
异种答应他参加葬礼时甚至都没有迟疑。绯刃不觉得对方没有怀疑过自己,一路上几乎从未放开的手就是证据。但汐冥还是答应了让他出来,那绝不是单纯地为了避免珍的怀疑。
汐冥不想引起他更多的负面情绪。这是为了森罗见鬼的繁殖。绯刃反覆告诉自己。他不愿意再往下想了。尽管有些事实就在那里,可他不能去想。去想就会迟疑,会犹豫,会后悔,甚至会放弃。
可那些念头还是忍不住涌上来。抛开狗屁的模仿,抛开虚伪的爱情,抛开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当然很清楚汐冥的所作所为与什么最接近——是尊重。
多奇怪啊。他从来不曾在其他alpha身上感受到过这个。
那也是对人类的模仿么。绯刃讽刺而苦涩地想。模仿得太好了,好得过了头。他完全能想象得到汐冥发现自己不见了之后那种天塌了样子,毕竟之前见过不止一次了。
瞧,人类是很狡猾的。他想。至少在欺骗这件事上,要比森罗更狡猾一些。
至于珍。珍这么多年恐怕已经对自己的任何行为都习以为常了。绯刃想。抱歉了,总是让你担心。好在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他想起了菲比。医院的医护人员和珍把她照顾得很好。她直到最后仍是那种天使般的样子。绯刃想,其实我没有为她做过什么,钱是重要的可又是最不重要的。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自己有个能活下去的理由。但愿菲比会原谅我。她是个宽容的孩子,总会原谅一切,正如她原谅这个残酷的世界一样。
他想起她纯真的笑容,柔软的卷发,想起她在自己悲伤时轻轻抚上来的小手。
死亡隔绝了一切,再也见不到了。
永远永远。
直到这一刻,悲伤才终于突破了那种雾蒙蒙的,尘沙一样包裹着绯刃的屏障,真实地刺穿了他的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