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
她打开床头灯,跑去储物间找退烧药,烧热水,回来时余斯易仍然躺着,姿势都没变。
梁希跪在床上,朝他脸颊拍了一拍,“余斯易。”
“....嗯。”迷迷糊糊地应了。
许是不太适应亮光,他眉间轻蹙着偏了下头,梁希这才註意到他下颌连着脖子那一块有鲜艷的红印子,他皮肤白,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啊你,回来也不告诉我直接躺这,不怕烧一晚上烧坏脑子啊?”
“...没事。”余斯易咽了下仿佛要烧干的喉咙,嗓音低而涩,“反正死不了。”
这话让梁希想把余斯易丢出去扔掉的心都有了,“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啥话都往外冒。”
水开后冲温,梁希端进屋,接着掰开药片送进余斯易口中。家里人不怎么生病,头疼脑热都很少,这是梁希长这么大第一次照顾人,难免有些粗心,溢出的水从余斯易嘴角顺着脖颈流下,他被呛地咳了好几声。
应该是很不舒服,他什么话都没说,换平日里,指不定要嘴贱一句。
梁希拿了一张干凈帕子细致地擦去他下巴和颈间的水渍,完事后,她掀开一半被褥,准备把余斯易挪进去。
刚想站起来,右肩上忽然一沈,发着烧,他的呼吸略重,梁希能清晰感受到锁骨那块皮肤一下又一下的灼热感。
发烧不比一般的小感冒,浑身使不出力,脑袋昏昏,他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然而下一秒,余斯易动了动脑袋,像是在找更舒服的位置,发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肩窝,还有他头顶柔软的发丝。
痒得梁希差点一巴掌将人拍飞。
心中默念他是病人,他是病人。
“梁希....”
“怎么了?”
“没什么...”他闭着眼睛,声音低到似是呓语,“只是有点难受。”
努力听清的梁希睫毛轻颤了下,直觉他说的难受不是因为生病。
相处十多年,何曾见过余斯易这样脆弱的一面,她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不高兴好几天,而他很少陷入负面情绪里,愁肠百结的永远不会是他。
费劲巴力挪好地,盖好被子,梁希上网查了一下,退烧药和过敏药一起吃并不冲突,间隔开一点时间就行,她以相同的方式再次餵药,这次学会放缓动作,没有多余的水溢出来。
清醒时还能忍住痒意,这会儿的余斯易没了那份自制力,抬了抬手,想挠起红疹的地方,梁希察觉出他意图,抢先捉住他手腕按回去。
接着再次跑到储物间翻箱倒柜找过敏涂的药膏,除了他,家里没有谁是过敏体质,梁爸梁妈日常买菜都会格外註意,洋葱那个东西在他们家是列入黑名单的,余斯易上次过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久到梁希记忆模糊。
梁妈备医药品时,都会按着时效期更换,梁希找到软膏还是仔细看了下日期。确定无误后,挤出一些白色涂到指腹,左手轻轻抬高余斯易下巴,在过敏发红的皮肤上抹开。
颜色难看地混杂在一起,药膏刺鼻的味道也不好闻,这个自恋的家伙那么在意形象,明知道自己洋葱过敏,还是吃了,她实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余斯易生活费特别多,还会经常收到来自父亲的礼物,岑姨每次打来的电话也都是嘘寒问暖,很关心他的样子,这让她潜意识忽略了一些东西。比如草草挂断的电话,比如学校开家长会自始至终未亲临的余斯易父母,她偶尔和赵胜宇互相抱怨家里,他从不参与话题,在旁边低着眉眼尤其沈默。
这个傻瓜。
梁希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也好傻,问些不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