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要跟新能源示范村项目,为了换个环境?”
章夏:“是。乡村生活能安抚我。”
靳峰:“ptsd的影响太严重了。”
章夏的心律渐渐恢覆正常,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又想起来顾林威死去那天。
这是她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分享这件事,她说:“那天,我和顾林威在高铁上,我要把他顺利带回来,就怕他突然离开,我连睡着的时候都牵着他的手,可他还是死在途中。他的头重重地压在我的肩上,很沈,但是我没有醒来,又睡了过去。没有意识到他就这样离开了。”
靳峰安慰她:“这件事怪顾林威。”
章夏:“以至于,我醒来时,突然发现他死了,根本接受不了,我都吓傻了,不是伤心难过,是害怕,吓得想呕吐,想尖叫却叫不出声音。”
靳峰第一次听着章夏讲述这件事,也跟着恐惧着她的恐惧,绝望着她的绝望,最后只红着眼眶反覆说着:“我不应该离开你。”
章夏继续说:“我早就知道顾林威活不了多久,他死了,我一点都不难过,但是没料到他就死在…我眼前!”
靳峰:“章夏,死亡不可怕。”
章夏:“如果我突然死在你身边,你不怕?”
靳峰轻轻摸着她头顶的软发:“我会难过,但不会害怕。”
两人陷入沈默。
靳峰:“我们明天好好看看他。”
章夏想象着见到顾林威墓地的场景,不禁手臂发麻,好像他压在自己半边身子上的触感又回来了一样。
她想,如果面对他的坟墓,一定要好好地骂他一顿:“顾林威,你个王八蛋!你死你的,为什么要死在我旁边!你个王八蛋!”
不然不吐不快。
……
可是第二天,章夏真的面对他的墓地时,却什么都没说。
她站在墓碑前半个小时,就哭了半个小时。
只因墓碑上的照片,是顾林威最好看的样子,眉目晴朗,笑容温暖。一瞬间就将章夏拉回到初次见面的回忆中,那时的他随意一句话就能把章夏逗笑,随便唱首歌,就让章夏听得入神。
那些关于他的美好记忆喷涌而出,章夏的眼泪也跟着一发不可收。她想起了他开的玩笑,他的琴房,他的酒吧,想起了他开启的那瓶昂贵的红酒,只为轻听她的吐槽。
有什么恨能值得人无视生死,忘却美好呢。没有,不应有恨。
当章夏直面恐惧时,才发现,恐惧已经被她放下了 。
她的眼泪先是平静地流着,随着记忆不断喷涌,开始泣不成声,站立不稳,只得将额头抵在靳峰的肩膀上。
他说:“想哭就哭。”
章夏哭到后面变得声嘶力竭,头晕目眩,好像把半年来的压抑坚强统统哭了出来。她抓紧靳峰的手臂,趴到他的怀里,把他当成一堵墻,安心地倚靠着。
靳峰意识到,自己不曾真正地关心过她,突然眼角湿润,决心陪她度过艰难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