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立交桥上,久久地矗立,看天看地,看人也看他自己。直到天裹上了一层黑,才一点点往家走。
公寓里空空荡荡,明明是盛夏却能感到一阵寒意。
姬煜翔关上窗,阳臺上的两盆花依旧盎然,泥土湿润,叶片上挂着几滴水渍,白皓月早上走时刚浇过。
张姨送来一大袋虾,摊在水池里活蹦乱跳的,有几只甚至跳到了地上。
如此鲜活的生命,被打捞上岸的那一刻便宣告死亡,只是它们自己还不知道。
暮色中突然炸起一阵闷雷,空中的河倾斜而落,天地顿时灰暗昏黄。
姬煜翔蹲在地上,把这些茍延残喘的生命一只一只捡到手里,黑暗里不知不觉被虾枪戳出几道口子,他打开水龙头,水柱击在伤口处涩涩的疼,眼睛也像被溅了水,酸涩得睁不开。
曾经也是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他和白皓月第一次在学校的走廊里接吻。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同性恋,什么是乱伦,只记得白皓月的嘴唇很软,想多触碰一会儿。
如今他什么都懂了。
他们的相遇,相识,任何清澈的回忆一旦经过血液的过滤就变得骯臟不堪,成为其他人口中的孽缘。
神父不会承认他们,任何人都不会。
他想放一把火烧死这世俗,躺在缭绕灰烬中,握紧那双手。
姬煜翔拿出水果刀,失魂落魄地走进洗手间,扣上锁闩,看着镜中的自己,眸色深沈。
他努力拉扯着嘴角笑了两声,眼睛弯成月牙儿,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流过坚决不肯收敛的唇角,滑稽又凄凉。
他仿佛听到了神经断裂的声音。
或许人这一生学会最错误的技能就是分辨是非。
刀刃割破皮肤的那一刻,一种持续的疼痛和解脱席卷而来。
这一次,他想做些不一样的。
血液沿臂弯汇成一滩,每落一滴,身体便轻一分。
疼,他已感觉不到疼。
甚至连耳鸣、头痛、牙龈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精神离开了自己,连同所有渴望与唾弃的,珍惜与忽视的,隐瞒与揭穿的,爱与痛恨的,都随血液一并流离。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即将失去一切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