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轻轻按下自动拨号,房间里瞬间充斥恼人的电话铃。而他戴上桌上的隔音耳机,耳中只剩年少时的缓缓音乐。
“你什么时候录的?”
“这是什么港臺腔……”
“挺好听的,能帮我设成铃声吗?”
……
风推云遮住夕阳,铃声一直响到傍晚。姬煜翔发现,只要有关白皓月的事,总让他异常疲惫。
私人医院本来就没什么人,日落时分尤显消沈。
姬煜翔拖着步子回来,顿足片刻,敲了敲vip病房的门。
郑宸在给白皓月测体温,周戍倚墻站着,闻声掀起眼帘。
郑宸嘘声道:“等你半天了。”他收起体温计,弹了弹输液管里的气泡,招呼周戍一起出去。
为防止再度交火,他找了个僻静位置,自己坐中间,让两个人一边一个。
姬煜翔把背包和合同一股脑儿交给郑宸,再由郑宸转交给周戍。两人相距不足5米,硬拗出远隔万里的错觉。
郑宸左看看,右瞧瞧,十分后悔把自己掺和进来。
周戍环抱住背包,双手在背包前翻阅合同,慢悠悠地说:“你没乱翻白总的东西吧。”
姬煜翔心头一颤,摇头。
“出来前把桌面整理好了吗?他不喜欢乱。”
姬煜翔:“嗯。”
郑宸:“……”
暮色昏沈,夕阳于长椅伸展出三条细长的枯枝。
长久的无言后,其中一条枯枝合上了合同:“白总要是知道我不让你看他,肯定生我的气。我跟了他这么多年,除了你,他谁也不放在心上。”
姬煜翔不知该欣慰还是嘆息。这句话他听过很多遍了,连回应都回应过很多次,实在累了:“他到底怎么了,那天你说是我和我爸害的,你们到底瞒了些什么?”
周戍侧过眼眸,半晌,缓缓开口:“这是你们的家事,别来问我。”
那天之后。
周戍收敛了很多。
虽然还是不和姬煜翔搭话,总归是让他进门了。
平时白天姬煜翔在学校上课,两个人见不着面。傍晚他拎着饭过来,和周戍一个人坐在墻北角,一个坐南角,遥遥相望,各吃各的饭。
每次郑宸进来都跟见了什么奇观似的,把俩人的板凳往中间踢。只有这个时候,他俩像约定好一样,齐刷刷地瞪他:“别吵到人!”郑宸被他们气的吐血,随便拽起一个离门近的去做观察记录。
姬煜翔的心思正在这儿,他给郑宸打过下手,了解他的习惯,靠着窗边儿坐,郑宸懒得过来。
他悄悄走到白皓月床边,拭去他额角的汗,呼吸机在脸上刻下殷红色的压痕,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安。
姬煜翔如何会没想过,白皓月和白皓瑾一样,所有事藏在心里,只将最安稳宜人的一面示人。但只要他稍有念头,就会立刻抽自己一耳光,怪自己还在为白皓月开脱。
这么多年,那么多次。
数不清多少日日夜夜,他从未细想过。
床上的人手指冰凉,手背粘着胶布,因为经常擦拭而干燥的皮肤上残存新着的胶痕。
姬煜翔抽出湿巾,极小心的帮他清理干凈。白而柴的皮肤像敷在血管外一层纱,被针眼戳的面目全非。
他哽了哽,压住泛红的眼眶,郑宸他们快回来了。
书包嗡嗡振个不停,姬煜翔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朱教授听上去心情很好:“你的实习offer下来了,过几天过来吧。不过……”他顿了顿:“你的身份特殊,我得跟你交代些註意事项……”
请假的话刚到嘴边,周戍和郑宸走进来,见他拿着手机,怕他吵到人,连推带搡地将人轰了出去。
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说了十几分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无非是让他别张扬。
姬煜翔去郑宸办公室抽了张纸巾,拭去眼角的水渍,坐在楼道里,瞭望白皓月的病房。
他戴着降噪耳机,听不清外面的声音,点开微信看了半天,没人给他发消息,看样子,周戍和郑宸是不准备让他回去了。
算了。
他点开备忘录和叶桐的笔记照片,想趁空翻翻有没有关于k2的内容。最近他天天守着白皓月,要不是朱教授这通电话,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细胞核……
dc关联性……
b淋巴细胞……
免疫球蛋白……
每一段内容都无比熟悉,基本都是他看过的内容。
姬煜翔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喜悦与不安交织而来,直到看见笔记里那个被反覆标记的单词,红色水性笔的圈痕如韧丝,再次将他的思绪缠绕。
这不就是……code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