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煜翔一时失语,给他掖好被子,无奈地说:“你别管我,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白皓月的眼睛本就睁不开,被他说了却不听,固执地留出一条缝儿。
姬煜翔嘆了口气,搬了把椅子坐到他边上:“你睡吧,我不走。”
白皓月像是得了什么承诺,听话的陷回睡眠。
姬煜翔探了探他的体温,确定一切正常,总算舒了口气。
雨后尚寒。
姬煜翔裹了件大衣想去楼下吹风。
不知道是药劲反覆,还是淋了雨,脑子竟乱的想起很多不该想起的事。
他觉得自己不是孩子了,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左顾右虑,没有一天像孩子一样单纯的考虑自己。
或许是母亲住院的那一年,或许是雨夜的吻,或许是白皓月搬进了他的家,或许是更早以前。
姬煜翔恍惚中想,或许,他从来不是个孩子。
此时此刻,他很想抽一根烟,除了吸烟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可惜他不会。
他在医院门口踱了一夜,从夜深人静到月落黎明,似乎什么也没想明白。
郑宸天不亮就来给白皓月做检查,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把每个零件都排查了一遍。
白皓月早被他吵醒,但实在虚弱,始终闭着眼,听见楼道外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
姬煜翔提进来一大袋伙食,有滋有味儿的酬谢郑医生,一碗素粥留给病人。
郑宸很满意自己的治疗效果,拎着“慰问品”回办公室补觉去了。
姬煜翔打了个哈欠,舀一勺粥餵给白皓月。
白皓月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顺着喉管咽完,瞄向姬煜翔青黑色的眼眶,用指尖点了点床垫。
姬煜翔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不由暗嘆道:“自己的身子都照顾不好,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儿。”
白皓月的睫毛蓦然抖动,看向姬煜翔的眼神中竟有些胆怯。
姬煜翔心中一恸,语气放缓:“我后天就要回学校了,你要是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白皓月眼神黯了黯,他嗓子刚恢覆,咬字尚困难,慢吞吞地说:“我没什么事儿。”
“……”姬煜翔心臟堵得慌,闷声说:“没什么事……也可以打给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白皓月眼睛亮了亮,瞬间又熄灭。他摇摇头:“你很忙,我不会打扰你。”
他就这样躺着,说什么就听着,做什么便让着。
讨厌的东西不说讨厌,喜欢的东西不说喜欢。
像一棵枯树,一尊雕塑,一片破碎的蜻蜓翅膀。
距离、分寸、礼节。
这该是姬煜翔想要的,此刻却只觉得难过。
“你……该为自己多想想。”他说:“你身子骨那么差,还整天操心,想搬去跟你姐住?”
白皓月眼神混沌,脸上闪过愧色。
姬煜翔双手环胸,挂上半真半假的严肃:“想也没用,你姐边上的墓地都住满了,你想跟她搬到一块儿去最少要等三十年,这三十年你别想死了。”
姬煜翔发现他怨白皓月的时间很长,反反覆覆不罢休。
但真要发作又像漏了气的皮球,瘪瘪的吐不出什么。
他们之间有一种长久以来的默契,无需道歉,只要稍低头,另外一个人就会顺着臺阶下来。然而这几年,他活在自己的怨怼里,对白皓月的示弱避而不闻。
病房的灯彻夜亮着,拉开窗帘才窥日夜,白皓月被姬煜翔“恐吓”,倒也没做反驳。
这样平和的时间太珍贵了,任何一句话都可能破坏它。
白皓月在心里算着日子。
后天……
上午还是下午呢?
48个小时还是54个小时?
他有点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