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温琳问。
“他偷东西,偷了之后还不肯承认,东西就在他兜里呢,是我的手表。”
诬赖。
这种幼稚的套路已经鲜少发生,因为一眼就能叫人识破,实在是太过拙劣,但架不住不用动脑,实在好用,所以当有人处于最底端时,就有人主动掏出这个一戳就破的罪名罩子给那人套上,无所谓是否拙劣,省力还能达目的就好。
迟雾吃了两口寿司就放下筷子,接着看手里的题,他对外头的戏码无甚兴趣,一是温琳在,这出戏码他已经能猜到如何解决,上辈子在温程安身上的罪名苦果积累到足以歇斯底里地喊冤叫屈的地步,一切都被捅出来后,就是温琳及时出手,温家人如何也不该外人出手,那些顶着温琳名头找事儿的都没好下场;二是温程安表面属于弱势那方,实则这一遭后,真相查出,一切都有他策划的痕迹,他是主动将自己搁置在弱势那方,也是因此他才会被送出国,好像他回温家就是为了从孤儿院出走,走到大陆彼岸,彻底远离此处。
外头的喧嚣化作最好的白噪音,脑袋里的昏沈被饱腹后的感觉撑胀成膨大的气球,只消几分钟,那气球便陡然嘭得一声被看不见的针给戳破。
迟雾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一觉如此昏沈,恍若陷入了无端的灰暗中去,迷蒙细雨下了又下,淹没了一切清明,托举出乌云深层处藏着的暗影。
迟雾蜷缩在小木床上,外头是阴暗的天色,窄小的窗口像屋内徐徐推送着凉气,冻得他直哆嗦,直到一抹热源贴合上来,他那小幅度的颤抖才就此停止,人却就此缓慢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宽敞的房间内摞迭着堆在一起的数个双人床,觉得无比陌生,却又万分熟悉,数秒后,他看见小门被推开,房间里进来一堆孩童,他们手里都拿着数个被充作玩具的各种形状的石头,叽叽喳喳地讲着话,迟雾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耳朵上被罩了层毛玻璃,这种熟悉的感觉也在提醒他,他又做梦了,噩梦,孤儿院的梦。
迟雾小幅度地深吸了口气,再次合上眼。
至少,这次梦里他是躺在床上的,而不是蹲在墻角哭。
但片刻后,他耳朵上的毛玻璃被击破。
“还冷吗?”有人在他耳边小声问。
迟雾被吓了一条,仿佛整个人就此在梦中活过来,他能感觉到后背上贴着的温度,很凉很冷,但又透着一丝丝勉强的热,像是整个人已经被冻得不成样子却还在费力地把自己身上仅存的温度渡送给他。
迟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要转过身去看那人的脸,又想下床逃离开那人的贴近,却也动弹不得,只得兀自保持着这个姿势,可他的心臟却扑通扑通得加速着跳动。
噩梦里贴在身后的人。
他会干什么。
杀了他吗?
片刻后,迟雾感觉到那人伸出胳膊将自己彻底揽进怀抱深处,又用单薄的被子将两人罩在一起,罩在同一方小天地里。
温暖了不少。
那堆小孩朝着迟雾的方向看来,不知看见什么,霎时噤了声,脚下动作也一齐放轻,小心翼翼地重新出了门,再将房门关上。
而身后那人拍了拍迟雾的背脊,小声说:“睡吧睡吧。”
这道声音如同最灵验的符咒,霎时迟雾退出了这场梦中,惊醒过来。
他猛地抬起眼,却和站在自习室前侧的温程安对上了视线,那道视线笔直地如同一把刀子,仿佛能劈开一切隐藏的东西,剥离出其下藏匿。
迟雾的心跳速度与梦中重迭。
扑通。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