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宇尴尬拉妈妈,“走吧,跟他们置什么气啊,下回来再说,这房子又跑不了。”
妈妈急了,扭头朝他喊,“怎么不急,房子是跑不了,可你还回来吗!下次,我知道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
方才还骂骂咧咧的保安不说话了,周围的议论声也小了,人们不再说妈妈如何,而是小心翼翼指点着傅一宇,在他们眼里,傅一宇已是个大号的不孝子。保安略同情的拍拍妈妈肩膀,“那个,大妹子,家里的问题好好跟孩子沟通,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先回家吧,系统好了再来。”
傅一宇看看周围,再看看保安,那一双双视他如恶的眼神,再看妈妈下头办错事看他的模样,一声不吭扭头大步离开。
到楼外,妈妈在身后喊他,他到车前才停下,反身对上急切追来的妈妈,红肿着眼眶,张嘴似乎要把二十多年的委屈一并发洩出来,“是我的错吗!我都叫你离开了,系统有问题办不了,闹情绪的是你!可为什么最后受指责的是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回来看看你!我没想过要办什么房产!你的房产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拉着我来,我只是想回家待会儿!就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
看他哭,妈妈也急,也委屈,“怎么跟你没关系……房产证好不容易下来了,写的是你的名字啊……万一以后我出啥事需要卖房子,没有房产证怎么卖……”
“……”又是他的名字,卖掉的旧房子是他的名字,新买的房子还是他的名字,明明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家,妈妈却还用他的名字,他抬手抹掉不断溢出眼眶的泪,哽咽着,“为什么……写我的名字……你写,你自己的,不就行了。反正你也……不爱我,还写我的干什么,你就不怕,我知道了,轰你出去……让你,让你流落街头……”
妈妈强忍着泪水不让它留下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很要强,即便再伤心也不许自己难过,看已经比自己高两头还多的儿子此刻哭得像五六岁的孩子,说自己不爱他,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想帮儿子擦眼泪却不敢碰,生怕刺激到儿子,心痛道,“……我没有不爱你,小宇,妈妈一直都很喜欢你……我不怕你轰我,妈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孩子,你不是坏孩子……你只是不会表达……跟妈妈一样。”
真切的坦白只换来傅一宇更汹涌的泪水,他捂着脸觉得没颜面见妈妈,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错,他只会哭,他哭自己让妈妈这么伤心,他哭自己多年没感受到的母爱,他哭自己总是一个人。
母子俩没再交流,默默开车回到新家。新家说新也住四年了,是个上下两层的覆式,进门后他坐在沙发上,显得沙发格外小,妈妈从厨房端出些水果,又给他倒了杯水,没敢坐下,小声问,“你不参观参观?楼上有你的房间。”
他仰起头正视妈妈,“我住一宿再走吧,明天得工作。”
“啊,哦哦,行,”妈妈点好几下头后才理解他说的话,喜上眉梢问,“住一宿,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去。”
“都行,你做啥我都爱吃。”
妈妈高兴的捂嘴笑,进屋还没坐下就又去穿鞋,“那你在家等会儿啊,无聊就开电视,你会开吗?我给你开。”
“不用,我会开,会开。”
“哦,会开就行,那我先去买菜,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啊。”
“嗯。”他向门外的妈妈摆手,“註意安全啊。”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长舒了一口气,认真打量起屋内的陈设,房屋设计拼凑凌乱,奶白的简欧装潢却配了个华丽水晶大吊灯,沙发墻和走廊上分别挂着两幅水墨画葡萄、十字绣的大白菜大锦鲤,楼梯更是突兀扎眼的红木色,他闷笑妈妈的奇葩审美,扶手上二楼,一张水钻贴的五彩斑斓的鸡刺入视线,“噗——”他实在是没忍住。
知道鸡是他的属相,但这画也太夸张了,楼上一共三间屋子,一间堆满各色绣花外套裙装的大衣帽间,一间罗满古籍、集邮册还有成摞报税□□单的书房,和一间粉嫩嫩欧式大床的卧室。
这不会就是他的房间吧,这么公主风??
一圈下来,这房子活脱脱是部喜剧。
不愧是他妈妈,有才。
拍拍裤子坐到床上,下陷深到他以为自己要摔地上了,小时候家里床太硬,他说自己更喜欢软床,妈妈一直没给他换,如今这个,未免软过头了。
略坐坐便下楼去,阳臺、客厅摆满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绿植,他观赏着这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直到在拐角桌上放着的那盆小青竹。
是他曾经爱护备至,却被妈妈养死的品种。桌上还躺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是小青竹的养护方法,第一条见干见湿,不可大水,容易泡根腐烂,做了重点标记。
和当年送他植物的同学交代的一样。
可是他没告诉妈妈,只是说,要浇水。
小青竹刨根腐烂死掉,如今看来,并不完全怪妈妈,他也有过失。
妈妈浇水了,但不知道需要多少,少了会干死,太多又腐烂,就像妈妈给予他的爱一样,不是没有,只是没有控制在恰到好处。
谁都有第一次,养竹与养育孩子在本质上没有不同,都要从头学。
傅一宇放下纸条,他何尝不知妈妈是个粗枝大叶的女人,她不会精细,头脑楞莽,过早独立带娃的她也没有一般女性的柔软,仔细想想,把他锁在家里,是没人帮着照顾年幼他,怕出意外怕失去他,怕他像爸爸一样被外面的花花绿绿吸引……妈妈的心,多年来也是独自一人啊。
母子俩,不过是粗神经撞上敏感心,一个太直一个太拧产生的摩擦。
时间磨掉那些不合适的锐刺,一切就该过去了。
他想开了。
他翻出手机联系秦司霁的老板,索要微信号。
秦司霁正无聊,两部手机轮换着玩,微信工作号联系人突然出现小红圈,有强迫癥的他迅速点开,是个黑白猫头像。
施瓦辛格傅?傅一宇?什么狗名字。因为是工作号,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有工作上的事找他,无奈加上,「傅总有何指示?」
「老大,明天晚上别躲我,我有话跟你说」
要说什么,这么郑重其事的。既然不是工作……秦司霁没回。
吃晚饭,傅一宇笑嘻嘻跟他妈妈说,“妈,周末我带朋友回来,你还做这个,好吃。”
妈妈楞了下,也笑起来,“好啊,是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都是男的,我都说了没女朋友。”
“哈哈,是,没事没事,我不急。”
又吃了几口菜,傅一宇停下,“将来要是有了,带回来给你把把关。”
“嗯!行,哈哈。”
“还有就是……今年过年我再回来,别又催婚啊。”
妈妈已是笑得合不拢嘴,“那不能,我都说了不急。来,再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