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粱粱!听我说!”黄江敏第一次对单粱如此严厉,“我说不治就是不治,回家!你必须去上学!”
单粱心里委屈,他做了多大牺牲才换来的救命钱,怎么可以说不治,他气得抹眼泪,“回哪里啊?哪里还有家啊!房子都要拆了,我等着拿钱救你呢!如果你也没了,就又剩下我自己了啊!”
黄江敏撇开脸咬唇憋住哽咽,窗外透进来的光惨白炫目,刺得眼痛,良久良久,缓缓松口,“……我不想拖累你。”
单粱狠狠擦掉眼泪,屏住抽泣,“治好了……呼--”他喘口气,“才不叫拖累,这样随便放弃让我难过,才叫拖累。”
黄江敏不敢回头看单粱,手掌攥紧又松,随后又收紧,来来回回犹豫不决。
单粱知她心里同样难过,从书包里翻出房产证和在医院门口小店打印的委托书,“敏姨,先不说这个了,房子的拆迁问题今天要解决,你签一下这张委托书,我好去办。”
黄江敏这才扭过脸来,接过笔和纸,签下自己的名字,心里不安嘱咐,“千万别让你小姨知道,偷偷去。”
“嗯。”
可惜,等他到拆迁办公室,黄江宁早已守株待兔.恭候多时。
抓住单粱就不撒手了,在走廊里大吵大闹,“我就知道是你拿走了!快把房本给我!”
单粱紧紧抱住书包,“房子不是你的!是敏姨的!”
“我姐的!就是我的!就算她不死,这钱也轮不到你拿!给我!”
生活老师拎着从外面买的一份早餐过来找单粱,见到这情形饭都摔了,过来拉扯黄江宁,“你什么人?这么大人怎么欺负孩子!快松手!”
黄江宁拗不过两个人,喘着粗气后退几步,办事处的人三三两两观望议论,黄江宁一不做二不休,先叨起哀怨,“诶呀大家评评理啊!这孩子是我姐捡来的,现在趁我姐重病住院偷了我家的房本,想换了钱远走高飞啊!真是没心肝的东西啊!”
“你胡说!明明是你!一直欺负我和敏姨,还到医院撒泼闹得鸡犬不宁!是你想趁敏姨重病抢走我们的钱!”
围观众人一时不知该相信谁,生活老师拉着单粱作证,“我是这孩子的老师!这孩子说的是事实!大家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孩子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心一意照顾病人!”
黄江宁不听,连哭带嚎干扰众人听清生活老师和单粱的分辩,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和保安过来,“干什么呢?不要在这里吵闹。”
欺软怕硬的黄江宁悻悻收敛,杜撰颠倒黑白的故事骗取工作人员信任,被单粱数次纠正,三人被领到办公室,让他们如实说清楚。
单粱没心思与无赖周旋,拿出相关证件和委托书,“我来办拆迁的。”
黄江宁想抢过来,被工作人员及时按住,瞪了一眼,悻悻收手坐下。
工作人员翻看材料后,问单粱,“你是不是还没成年?”
“啊,是。”
证件材料被退回到他手里,“委托代理人必须是成年人,让你家长来吧。”
黄江宁笑了,单粱焦急道,“我马上就成年了!再有俩月就过18岁生日了!通融一下办了吧!”
工作人员摇头,“不行,这是规定,出了事我们负不起责任。”
黄江宁拍拍胸脯,“我,我就是他家长,我可以办。”
工作人员冷冰冰地,“前提是你有户主本人授权的委托书。”这样的人他们见多了,补充了一句,“真实的才有效。”
眼下办不成陷入僵局,他问生活老师能不能代理,但生活老师有些为难,不愿意卷入涉及家庭财产的事件中,单粱能理解,同时又想起一个能帮他的人——千道高。
马不停蹄赶去模特公司的写字楼,却在入口看到四五辆警车闪转着红□□,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
他刚要往前一探究竟,被身后一双手用力拉走到阴暗小巷,“别喊,是我。”
单粱看清拉他的人,居然是千道高的助理,“怎么了?高哥出事了?不是吧?”
助理艰难地点点头,“高哥被人举报组织聚众卖……”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接过去,“是恶意举报,那个陈总昨天被扫黄打非的人抓正着,但不可能是他供出来的,我猜他俩是被人做局了。”
陈总和千道高接连出事的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单粱慌神地拉住助理,这一刻所有理智崩坏,“不行啊,不可以出事啊!我妈妈还在医院等钱用!他们不可以出事啊啊啊!!!怎么办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啊啊!!我妈妈的病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助理怕叫喊声引来警察,慌忙捂住他的嘴带到更远的地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他被带走前塞给我的,我猜他是想让我给你,你收着吧。密码是444999。”
单粱接过卡,发现卡后面有一些墨水痕迹,留了个心眼,“这里面……有多少?”
助理想都没想,“大概八万吧。”
谎言漏洞太大,单粱把卡退还给助理,“哥,这是你的工资卡吧,高哥抓进去了,你会失业,也需要钱,我不能要。”
助理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被揭穿,尴尬挠挠脸,“就算我一点心意,我一个成年人,很好找工作,你着急用钱就先拿着吧。”
“不行不行,我欠了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万一我还不上跑了呢?你别给我,等高哥出来我还要继续跟你们工作呢。”
孩子到底是孩子,一根筋,多少成年人遇事借钱之后消失无踪,他却还想着还。
助理隐约有些佩服这个孩子,但心思这样纯凈,是没办法在社会立足更没能力救治他亲人的病的,他需要扩宽眼界心智,见识社会最底层的残酷,不然很容易受害,无奈拍了拍他,“如果你想短时间赚外快,模特是条路子,但还有条路,也很快,就是有些危险。”
单粱没有丝毫犹豫,“我现在什么都不怕。”
但他很快就被自己的话打脸。
助理给他介绍的“来钱快”的工作,竟然是黑势力团伙小弟。
那是个连出租车都不敢靠近的地方,害他下车后又走了很久,在废旧的大仓库里乌泱泱一群歪瓜裂枣五大三粗凶神恶煞,他站在其中,鹤立鸡群不伦不类。
这一股黑势力的头儿叫顺哥,polo衫白西裤,小矮个大光头,五官狰狞没眉毛,皮肤黑黄像颗卤蛋。
单粱和作者突然想吃卤蛋了,但是作者在小说世界外,想吃点外卖很安全;单粱在小说世界里,毛都没得吃还很危险。他此时脚底发颤,在面对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脑中竟然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平日没有尝过的美食,又馋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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