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澜看得揪心不已,她从没见过自己儿子这般痛苦难受,也哭腔着轻拍儿子安抚,音色放缓关心,“到底怎么了,你不要难过,你难受妈妈更难受。”
良久,戴珩津才哽咽着开口,但手一直压在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妈……我喜欢他……可我,……他……我真的喜欢他,我是真的……”
李澜感同身受,咬起下唇憋住积攒眼睑的泪水,“我知道了,别想了儿子,别想了……”
戴珩津做不到,越是让他不要想,他越想得深刻,他的思绪无法逃离那场灾难的黑洞,被无数只来自深渊的黑手无情拖坠,癔癥般忏悔呢喃着,“他用命换了我,……我真的不想放弃他,我也不想把他留在里,我都想好给他一个家了,我都想好要跟他一辈子了……他已经答应跟我回来了……是我没拉紧他的手,如果我当时,我当时……”
李澜撇开头,吸气吐气释放心中的酸涩,擦掉眼泪,眨眨眼睛,继续安抚劝解着,“不是你的错,是他愿意为你付出的,这不怪你。”
怎么不怪他,戴珩津觉得李澜安慰的话也同样刺耳,没人更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我想自己静一静……您休息去吧。”
李澜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才离开,戴珩津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陷入太深,只想要单粱。
调整情绪,联系邢哲,得知肖媛再次约他谈赔偿,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为了避开家人,他选去公司办公室聊这件事。
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多小时,静静坐在沙发里,回想与单粱初见的那天,被他留在这件办公室许久,最后愤怒砸窗,引起他的註意。手指摩挲温和平滑的皮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单粱遗存的气息,想到这里,情绪操控能力完全崩溃,又不禁心酸难受起来。
他沈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邢哲带着肖媛推门进来时,没料到他在,楞了一下,然后两人看到他那悲痛的神态,都动了动嘴,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戴珩津草草收敛情绪,也是徒劳无功,他准备好接收肖媛的谩骂了,等对方入座旁位,他便主动道,“需要多少,我不会还价。”
肖媛心里紧张啊,现在只有她一家知道单粱还活着,看到眼前戴珩津潦草落魄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可她绝不能暴露单粱的消息,板着脸,生怕戴珩津发觉一丝破绽,“五百万。”
戴珩津目光註视着她,沈定片刻,才转开视线伸手向邢哲要支票单,“现金周转需要时间,没办法一次性给你,分五次付清,今天先给你一百万。”
肖媛认真想了很久需要钱的理由,可她发现戴珩津根本没有要问的意思,疑惑,不解,但她不想主动提,把疑问咽进肚子里,接下了巨额支票,收进手提包,“签协议吧,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她的良心开始作祟,“你支付赔偿金,我不会起诉你了。”
“我没有准备,”戴珩津问都不问邢哲便拒绝签协议,“不光赔偿,今后生活上有困难尽可联系我。”
肖媛对他360°翻转式态度感到陌生,微皱眉心,“我需要问一下,您现在的精神是处于清醒状态么?”如果是非清醒状态,这笔钱事后是可以追回的。
“是的,我很清醒。”戴珩津坦言心理设想,“我只是想担起单粱遗留的责任,照顾你们。”
“……”肖媛动动嘴,搞什么,这么深情,怪肉麻的,“好,我知道了。”拎起手提包准备走,“剩下的什么时间给?不需要每次都见面吧?”
“不用,我会让邢哲联系你的。不会让你等太久。”
协商完美落幕,肖媛没骂他,戴珩津松了一口气;戴珩津这么痛快的给了钱,肖媛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唯一把心提在嗓子眼儿的是邢哲,送肖媛离开办公大楼,分别时,拉住肖媛的手,“还需要联系你几次,不要把我拉黑。”
肖媛现在没心思谈情说爱,她只惦记着如何尽快把钱转移到单粱手中,“知道了。”然后扭头酷酷地走了,留给邢哲一个冷飒干练的背影。
邢哲像是那个有大病的,被这样的肖媛牢牢吸引住了。
返回办公室,发现戴珩津还呆坐在那里,“戴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今天可是休息日,让他休息休息吧!
“你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戴珩津站起来,“墓地。”
“?”这是魔怔了?难不成还要给单粱买一处衣冠冢?
他猜错了,戴珩津没有他想的那样疯魔,但其实也差不多了——找到墓地的管理人,把黄江敏的墓从普终区换到了高等区,面积比以前多了一倍。
墓地管理人说需要时间更换,不是当天就能改的,戴珩津点点头,竟要来扫把和抹布,亲手为黄江敏扫墓。邢哲一声不吭跟着他,看他打算折腾到几时才肯罢休。
戴珩津也没在意邢哲自始至终站在旁边丝毫不帮忙的冷漠态度,擦完石碑,站起来,眼前发黑,向后退步踉跄险些摔倒,邢哲这才动手,上前一步扶住他,心想平时叱咤风云的老板怎么跟林黛玉似得娇弱无力,再一想,“戴总,您不会还发烧呢吧?”为了验证猜测,他抽出一只手摸戴珩津额头,烫得厉害,“生病还乱折腾!真服你了!”
戴珩津头次听到邢哲对自己这么说话,迷迷糊糊笑了笑,“我没事儿,不用你扶着。”
邢哲撇嘴,他现在也失恋了,还要照顾另一个大龄失恋男青年,命真苦,“我带您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戴珩津现在极度反感医院,“送我回家。”
邢哲才不管,把人拖上车,说去就去。
幸好只是普通的发烧,但已经烧到了39.2°,住得是之前单粱被下药昏迷救治的那间病房,邢哲嘆气,满肚子无奈没人可说,发消息给肖媛,「戴总生病了,高烧」
收到信息的肖媛莫名其妙,“告诉我干什么?无聊。”
傅一宇和秦司霁那里解封了,被关疯了的两个人一个联系老师,一个约见方总,谁也不想在家多呆半分钟。
方总热情地邀请傅一宇参观他应召扩大的新直播团队,傅一宇在这群人中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见的人,大学宿舍老二,苗田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