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站到门口时，他再一次胆怯了。

还是不敢提。

怂。

方才教育别人时那股神气劲儿全无，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灰溜溜进门，见客厅开着灯，秦司霁在新的大桌臺前俯身画裁布，明知他回来了头也不抬一下，这会激励傅一宇上前吗？不会，相反，秦司霁的冷漠更加击退了他想求爱的心意，于是什么也不没说，就这么直径拐弯，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秦司霁听到门响才慢慢起身，拍拍手上的笔粉，嘆气。

这场无声的冷战单方面止于凌晨一点。

傅一宇鬼鬼祟祟去卫生间，看秦司霁房门虚掩着，有暗暗的光，里面却没动静。

他小声探探情况，蚊子一般的分贝，“老大？睡了吗？”

没有回应。

于是壮起胆子，伸出食指戳在门上一点一点推开，发现秦司霁已经睡了，可能忘了关床头灯。

还是这么马虎。

他这样想着，走过去，弯下腰准备关上床头灯，但昏暗灯光下，秦司霁熟睡的脸毫无防备，看得他心痒痒的。

等回过神来，已经蹲在床边，半个身子蹭到秦司霁身旁，脸和脸之间的距离已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屏住呼吸，嘴唇微张轻颤，他还是胆小，只敢在人家睡着的时候偷袭。

轻轻地，且迅速地碰了一下再迅速退出距离，然后便是长达半分钟的观察，发现秦司霁并未被吵醒，咬咬嘴唇，再次俯下身去凑近偷了一次，这次时间长了些，但不敢太重，怕吵醒对方，只敢抿紧嘴印在上面不动，即便是这样毫无体验感的吻也让他心荡难以自持，不争气的心臟马上要蹦出胸腔，耳里的轰鸣声像老式蒸汽火车嘭嗤嘭嗤驶过，房间里落针可闻，可他自己喧嚣不止，得逞之后关上灯匆匆离开，跑回自己房间，靠着墻捂着胸膛大口大口呼气，快要窒息了。

殊不知，秦司霁并未熟睡，只是在闭眼进入睡前冥想，回顾自己的作品，想一想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朦胧间贸然被亲得回神，他也绷住了呼吸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傅一宇发现他醒了尴尬。

直到傅一宇离开他才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手指摩挲唇边，抿了抿，不知心中这股酸涩的情愫由何而来。

这本来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做的事，为什么要偷偷做？

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在空中挥拳踢腿好一顿挣扎发洩，转身抱住被子，气鼓鼓地睡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傅一宇尝过一次甜头，往后几天竟开始像打卡一样，每晚都在差不多的时间来他房间，偷偷地亲他。

见他没反应，以为他睡得熟，动作越发得寸进尺，竟把他唇齿撬开，手也不安分地摸来摸去。

他好几次想睁开眼，但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最终憋到了现在。

又一天过去了，清晨，他比上一次更早地踏出房门，坐在客厅沙发上蹲傅一宇。

他必须要跟他谈谈了。

傅一宇前脚刚出门，他便“蹭”地站起来走过去，傅一宇被他吓到，“梦游了？”

“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傅一宇心虚，但他始终认为秦司霁睡眠质量杠杠的，从头至尾没有怀疑过，“没有啊，怎么了？”

“真的没话说？”

“大清早的……goodmorning？”

“……”

他觉得，以老大直爽的性情，若发现他偷偷摸摸，必然会当场揭穿他，所以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舒心又放心，“出去吃早餐？包子铺？”

“行啊，走。”

秦司霁在去包子铺的路上一直想，到底怎么开场，制止傅一宇午夜的荒诞行为。

可是，到早餐店，不等他开口，傅一宇便为他选好了他心中预想的菜单，不但包子斤数准确，连他要什么粥、加什么小料都一清二楚，这番熟练操作，让他把质问的话全都吞回肚子里。

他发誓，连他父母都未必能做到如此。

傅一宇让他先去找位置坐，而后勤快地端来两份餐盘，看他发呆，“别看我了，吃吧。”

“……你，”他心中有些感慨，但又不知说什么，“算了。”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傅一宇一口一个小包子，吃相十分豪迈，脸颊鼓着，喝口粥，嚼吧嚼吧，“创作遇到瓶颈了？”

秦司霁看他这装傻充楞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模样就来气，“烦死了！吃饭！”

“……”

显然，他再一次错过了开口的时机，还新增添了几分动摇。

他可是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的主儿，现在只是迷茫自己想要什么。

他明知道老六每晚偷亲他却不及时阻止，拖到现在，他完全可以把门锁死不许傅一宇再进来，可他为什么没那么做？

难道他也在期待每晚的到来？

这话题越想越恐怖，秦司霁猛灌了一口粥，在心底暗下决心：今晚一定要说！一定要睁眼！吓死这个动摇他心智的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