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美人出去,皇帝才将沈鱼扶起来,道:“好孩子,今日之事委屈你了,是舅父错怪你了。”
沈鱼含泪道:“傅恒之死得凄惨,沈鱼心里不安。若不去寺庙中住着,只怕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皇帝重重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既有这个心,朕也不拦你,去吧。”
沈鱼低头道:“多谢舅父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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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云便沈沈的压下来,笼罩着整个长安,像是要把这城市压垮似的。直到晌午时候,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大场雪,天色才渐渐亮起来。到了午时沈鱼他们动身的时候,天空便如洗练过一般,干凈澄澈,煞是好看。
虽是太后出行,可因着宫中接二连三的出事,陛下和薄太后便都有意要低调行事,因此,随行的马车并不多,也算是轻车简从了。
薄太后和皇帝说着话,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朝着不远处的沈鱼、傅维昭和傅行之道:“沈鱼,时辰差不多了。”
沈鱼点点头,道:“这便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薄太后这边走过来,傅维昭陪在她身边,傅行之倒是与她们隔着些距离,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他平素便不喜欢往皇帝身边凑,如今虽不得已要见到,也要尽量避开些。
皇帝瞧着他的样子只觉得碍眼,便索性不去看他,只看向沈鱼和傅维昭,道:“你们姊妹感情好,本该容你们多叙叙话的,可今日大雪,若是再不动身,只怕大雪要封了路呢。”
沈鱼笑笑,道:“皇城寺不远,维昭若是想见我,随时都能来的。只盼着舅父别拘着她。”
皇帝笑着道:“这是好事,维昭何时想出宫去见沈鱼,只管来找朕,朕命人送你去。”
傅维昭道:“那便多谢父皇了。”
她神情有些淡漠,因着卫家的事,她对于她的父皇和那所谓的皇权,几乎是深恶痛绝了。还好她往日便不是十分热络的样子,因此皇帝并未起疑心。
薄太后道:“这一去只怕没个两三载,哀家和沈鱼是不会回来的。陛下也不必担心哀家,只管将朝堂之事处理好,便是为哀家尽孝了。”
皇帝道了声“是”,又道:“请母后一定保重身子,沈鱼是个妥帖孩子,有她陪着母后,朕很放心。”
薄太后点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
沈鱼没有跟上去,只看向皇帝,重重的跪了下去,道:“舅父,沈鱼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只是沈鱼辗转反侧,有件事想请舅父务必答允,否则,沈鱼实在不能安心。”
傅维昭见状,也跪了下去,道:“求父皇成全沈鱼的心意。”
皇帝心底愧疚,见沈鱼如此,便越发的心疼起来,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是朕能做到的,朕一定答应你。”
沈鱼道:“舅父,卫家幼子卫不疑年岁尚小,要他入宫为奴,实在太过残忍。沈鱼此去,就是要为大汉祈福,为舅父祈福,还请舅父看在佛祖的面子上,饶他受此刑罚!”
皇帝眉心微动,道:“沈鱼,旁的事也就罢了,只是卫家的事朕自有考量,你还是不要过问了。”
沈鱼据理力争道:“舅父思量的是法,沈鱼思量的却是情。无论卫伉如何,卫家军守护大汉边境十数年,确是有功。如今卫家军失了统领,就算舅父另派一人,只怕也难以服众,倒不如留着卫不疑,给他们一个念想。”
皇帝冷声道:“朕已派了苏建将军统摄卫家军,他从前就是卫伉的副将,在军中颇有威望,你放心便是。更何况,所谓卫家军也不过是大汉的兵卒,不是他卫家的兵卒,朕已和苏建说过,卫家军,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杀!”
“父皇难道真的舍得毁掉卫家军?父皇是想让天下百姓寒心吗!”傅维昭忍不住道。
“放肆!”皇帝怒道,“你敢忤逆朕!”
沈鱼赶忙道:“舅父息怒,维昭也关心舅父,这才口不择言。”
她扬起头来,道:“维昭的意思是卫不疑不过是个孩童,心智不全,若是留他在宫中做个侍卫,位卑而责重,也足够应付卫家军了。一来,因着有他在,卫家军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妄动,等过上十年,这些兵卒调换,也就没人记得卫伉了。二来,舅父留他在身边,也好向卫家军显示舅父的宽和,他们才能安心为舅父做事,不必担忧卫伉之事会连累到他们。”
皇帝听她说得有理有节,也不觉心动,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可是,让他做谁的侍卫呢?这宫中,谁敢用他?”
“儿臣敢。”傅维昭抬起头来,眸光锋利如刀。
“那他便给你用吧。”皇帝浑不在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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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已了,沈鱼起身上了马车。
陈嬷嬷走过来,道:“二娘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娘子要带的宫女和婆子们都已上了车了。”
她说着,冲着沈鱼微微点了点头。
沈鱼道:“有劳嬷嬷了。”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踏着雪离开了。
不远处的宫墻上,傅言之和周姒披着雪白的狐裘大衣驻目而立,周姒见他只盯着那马车的队伍,不觉开口道:“二殿下不是说,带我来这里看雪景吗?”
傅言之薄唇微抿,道:“不好看吗?”
周姒浅笑着摇摇头,道:“白茫茫的一片,没什么好看的。殿下若想赏雪,我倒知道几个地方,都比这里雅致有趣些。”
傅言之怔忪的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最后,视线里只剩下一队斑驳的影子,连是人是马都看不真切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淡淡道:“走罢。”
周姒的心有些沈,面上却装作轻松的模样,道:“好啊。”
她最后看了一眼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眸缓缓的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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