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

男人脸上忿忿，将芯片抛了过来。

……真是反常地听话。

裴阑都准备好他会冲上来攻击了。

裴阑一把接住芯片，将其装回腕机。

不知腕机弹出了什么，他的面色忽然凝固了一瞬，似乎……很无言以对。

阿飞脱力一般靠到墻上，銹迹斑斑的金属义肢发出不堪其重的嘎吱声响。墻上有油漆，也有机油，有游行留下的宣言，斑驳混乱，更多的是有机物腐烂留下的痕迹。

“他得的是星屑病，被城外回来的垃圾车携带的病原传染上的……早跟你说了，如今外面污染度在升高，垃圾场那边那么危险，你就不能少去两次，我又不是赚不到钱。这病的靶向药很昂贵，而且只有高级公民有资格购买。”

高级公民，即中城区及以上的公民。

“合法渠道拿不到药，就想着去非法的地方碰碰运气。老东西托了他在黑市的朋友……结果呢？！那个吊人说这是天大的费用，把老马的房子都收走了，带过来的药呢？屁用没有！”

阿飞往一旁让了两步，裴阑看清了老马的模样。

老人的皮肤遍布皲裂与溃烂，占了皮肤的绝大多数面积。随着他咳嗽时的身躯颤动，粉屑自皮肤上落下来。

星屑病远远不止于此。作为接近绝癥的病癥，它的癥状除了这些肉眼可见的可怖癥状，还有臟器衰竭、免疫低下之类。

老马勤恳一辈子，就要不体面地死在这种病上。

公平吗？不公平。

可这里的多数人都落到这种境地，被发展过快的社会抛弃，被留在阶级的下层，死于污染或传染病，或因此痛苦一生。

“我们两条烂命，本来就不知道能在那儿住多久，结果房子先没了，命也快没了。”阿飞说，“那个人倒打一耙，找了群人来讨钱，我这只手就是断在他手上。”

阿飞抬起左手的断裂义肢。

金属被生生折断，可见动手的人有多么残忍粗暴。

“没有别的办法了……没人愿意帮我们……这里的人是什么蛇鼠豺狼我一清二楚，一群利益至上的贱货。”

他的声音发紧。

阿飞是在垃圾山里被老马捡到的。

他是天残，天生缺一只手，被爹妈抛弃了。

这个老东西好像没怎么变过，从二十年前就是个老东西。

可就是这个小老头，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把他当亲儿子养，有什么好东西先餵给他。老马自己却像风中残烛一样，一天天地衰弱了。

好在阿飞不负期望，缺了只手也不影响生活，身体健康，长得比同龄人更健硕强壮。老马去垃圾场捡垃圾找资源，补贴家用，他则去工厂里当学徒，去街上送快递，帮老马卖废品。

邻里都夸阿飞能干，说老马捡了个有用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