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壁画色彩斑驳,风化的石雕形貌尚存,隐约可以窥见旧文明的残缺一角。碎裂的海螺白贝,同沙砾卵石一起,布满寂静的海底。
活物进不来,死物出不去。
这里唯余死寂,只有时间在运作。
双脚踏上柔软的沙地,发丝缓缓落下,掌心绿光忽闪一瞬,本源显形,随后华光四溢,照亮整片海底废墟。
……
夜使的诞生之处,是一片至暗至浓的墨色,是一道浓重漆深的影,是一片极深的湖,又或许是三者结合。
他诞生于世界的开端,历时太长,已无人记得确切日期。
他只知道自记事起他就跟随着创世神。
裴阑与晏宁,夜使与昼使,众生眼里与原初神明相同的存在。但夜使心里清楚,他们只是创世神闲来无事创造的——以“消遣”的身份。
创世神为何创造这个世界,无人知道。
与普世认为的“光生影”不同,神认为宇宙本源是暗,恒星发出的光只占了少部分。因此,夜使先于昼使诞生。
作为容纳一切的“暗面”,夜使不被任何感情困扰,无论是最炙热的善意还是最浓烈的恶念,都无法影响他。他是文明的观测者,是文明的铸造人,他以此为毕生职责。
几千年来几乎片刻不停的历练,百余个身份,百余段人生……属于人类的,非人类的,他的足迹分布在这个世界的各处。
由于历练,他用过很多个名字。
神赐予他第一个名字,是在一个有着绚烂晚霞的黄昏。
“‘阑’,你以后就叫‘阑’吧。”
祂的声音如同渺远的钟,飘散在万米高空之上常年流转的风里。
“长夜将尽。”
夜使站在神的侧后方,看不清祂的神色。只看到祂发丝间星光闪烁,如同熠熠星河。二人身后的神殿砖瓦被余晖映染,名为黎明与黄昏的星环围绕着空岛旋转流淌,万年如一日。
远处,飞鸟划过长空,变作黑点消失于天际。
神言尽于此,那时的夜使阅历不足,还不太明白长夜指什么,又如何得尽。
等到万古长夜降临,他明白那些未尽之言,又是几个沧海桑田过去的许久之后了。
他只是淡淡应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