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再进去的两批婢女在屋外时就被吓傻了,进屋之后瞧见甘宥之的脸色不好,便都唯唯诺诺的,有的甚至浑身发抖,甘宥之最讨厌这种模样了,因此对她们都没有好脸色,只觉晦气。
午膳过后,管家就已从牙人那儿挑了一批新的婢女来,但只有五名,还不够填原本的空缺。只是他如今将要求放高了,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那么多合意的,便只能慢慢地精挑细选了。
新来的那五名婢女都是胆大心细、眼里有活的,管家同她们说这段时日人手不够,每人分到的活会多一些,得先委屈一阵,待多找到些合适的婢女时便不会如此了。当然,这段时日的工钱也会比寻常高一些,她们欣然接受了,并且为了能长久留下,一个比一个更卖力。
管家瞧了亦很是欣慰,决定下回还是找同一个牙人做买卖。
他正迈着松快的步子准备回去换掉沾满尘土的衣裳,府外却来了不速之客。
那人一袭茶白色衣衫,面容清秀,手中托举着一个小匣子,往那儿一站,像是从天上下凡而来的神仙。
管家惊嘆此人气度不凡,瞧着年纪轻轻,体态却端正老成,想必身份不凡,于是他热情地迎了上去。
那人微微作揖:“在下何清浅。”
管家反应快得很,脱口便道:“何大人!有失远迎!”
他先前是在一位五品官的府上当管家,后来这位大人回乡了,这才来了将军府。虽说刚经历过朝代更替,但以他多年的经验,很快便将如今朝堂上大概有哪些官员摸得一清二楚,这位何清浅的鼎鼎大名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只是他印象中的何清浅向来喜欢独来独往,从来都是旁人上赶着找何清浅,今日何清浅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况且他也从未听说过自家将军与这何清浅有什么交情,倒是叫他糊涂了。
但他也没立刻将人放进来,毕竟这里是将军府,他要伺候的只有他自己的主子甘将军。管家深思熟虑着,这何大人忽然造访,连拜帖也未曾递上门,还是得按规矩来,先问过甘将军的意思。
“还请大人在此稍作等候,小的这就去禀告将军。”管家一直弯着腰说话,说完这句才直起身子对一旁的家丁道,“搬张椅子来给何大人歇息。”
“不必劳烦,在下站着等就好。”何清浅未曾挪动半步,连神情也不曾有变。
管家一去一来,匆匆将何清浅迎了进去。但因甘宥之此时不便见客,便叫何清浅等在了正厅。
而冷琇琇一整日都心系出府之事,新来的婢女也不欺负她,没有那么多活给她做,她便无聊着踱步至府门前,在那儿来回徘徊。
思来想去,还是怕惹甘宥之不快,毕竟他伤势严重,本就心情不好,可不能让他抓住错处,还是先不想出府之事了。
正转身往回走,从前方正厅的方向走来一位公子。
二人碰面时冷琇琇微微作揖,原是想让客人先过,不曾想那人却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冷姑娘。”
“你认得我?你是谁?”冷琇琇惊诧地抬起头,岦都竟还有人认识她?
那人气定神闲地答道:“何清浅。”
“何清浅?”这名字有些耳熟,姓何,她想起来了,“你是……何将军与何方的大哥?”
何清浅微微一笑:“是何方同你说的吧。”
冷琇琇茫然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怎么会认得我?”不光知道她的名字,还能一眼就认出来,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若是没点拿得出手的本事,又怎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何清浅没有正面作答,抬腿离开了。
冷琇琇只觉眼前的男子高深莫测,表面看着同何方一样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实则相处之时却像甘宥之一般令人倍感压力,二人虽只说了短短几句话,却像一座大山压迫得她不敢与之对视。
何清浅离开之时,冷琇琇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没有为难自己,很快便将这茬抛之脑后了,毕竟他与何方是兄弟,还都是读书人,背影、仪态有些相似也是正常的。
她反倒是思考起了另一件事。他既然能一眼认出从未见过面的自己,那他一定有能力得知何远与何方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他了解到多少。何方的事她也不清楚,不知何清浅是否查明白了?若是她将何远之死的内幕说与何清浅听,他是否会替何远报仇?
她之所以没有立即同何清浅说起这两件事,是她不知何清浅与何远、何方兄弟二人的关系究竟如何,先前的事情都是何方口中说出来的,而何清浅心中所想却不得而知,况且她连何清浅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不敢轻易开口多说。
冷琇琇刚走到烟柳院前就被一名婢女叫住了。
“冷姑娘,甘将军叫您过去。”
“来了。”她直接改道便去了甘宥之的屋子。
“将军。”她感受到氛围不太对劲,低声唤道。
甘宥之半坐着倚靠在床榻边,脸色铁青。
她试探着问:“将军可是那儿不舒服?”
甘宥之没好气道:“浑身不舒服。”
“可要叫太医来瞧瞧?”
他註视了冷琇琇一会儿,冷不丁道:“不必了,你给我瞧瞧便好。”
“将军说笑了,奴怎会瞧病?”
甘宥之方才缓和了一些的脸色瞬间又加重了怒容:“你也要惹本将军?”
冷琇琇这才意识到定是那何清浅激怒了甘宥之,她抬眼四下找了找,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何清浅带来的那个匣子,此刻已四分五裂。
甘宥之不再憋着气,骂出声道:“何清浅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本将军跟前叫嚣!本将军不过是受了伤而已,竟上赶着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本将军愿意见他一面是赏脸,若不是身受重伤,当下便叫他人头落地!不过是替陛下出了些小谋划才成了重臣,整个朝国都是本将军协助陛下打下来的!早晚有一天本将军要将他那舌头生生拔下来,扔到外头餵野狗!本将军平生最讨厌儒生文人,何清浅尤甚!”
冷琇琇不敢打断,时不时瞧见有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避之不及地低下头去。等他骂到有些喘不上气了,她才倒了杯水递过去:“将军莫气,身子要紧。”
“你过来伺候本将军,若是伺候得不好,本将军先拔了你的舌头。”
甘宥之睥睨着冷琇琇,脸上忽然露出狡黠的笑,身子向下滑,张开双腿。原先他是整个身子支起来靠在床榻边,此刻仅有背部支撑。
冷琇琇盯着他脸上那条蜿蜒的虫,告诉自己要沈着应对,这样的客人她见多了。她明白甘宥之只有两大喜好,一是杀人,二是折磨女人。如今他连床都下不了,更提不起来刀剑,受了何清浅的气便只能靠折磨女人来发洩了。
她只能认命,总归这主动权是在她手上的,只要小心些别将他惹生气,老老实实得将他伺候舒服了便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