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琇琇微微一怔,难道她表现在了脸上?还是说他其实一直安插了人在自己身边?也是了,连甘宥之身边的人他都能收买,那么其他地方自然也都不是问题。
尚书公子等人纵使再有把握,可他们的对手是何清浅。此事就算她不说,何清浅也定能应对,说不定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他早都掌握了。
何清浅迈出脚步,一步步向冷琇琇逼近,冷琇琇一寸一寸挪着往后退,退到无路可退之时,何清浅终于停下了。
冷琇琇松了口气,正色道:“大人,那兵部尚书之子说有人要对您不利,为首之人要借那贾余父子的财势,想在各处买通人手散布谣言,好叫陛下对您心生忌惮。”
何清浅果真全然不在意,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反倒说起了别的事:“才不过见了三面,他就对你说这些了?看来你当真适合用来对付君子。”
他难得露出一丝阴鹜,就像那日一样,叫冷琇琇害怕了起来。
只怕何清浅的这一面是何方所未曾见过的,若是他见了,还会说他这大哥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吗?也幸好他没见过,没有破坏大哥在他心中的形象。只是在冷琇琇心中,何清浅的形象已与甘宥之的越来越接近了。
“是何大人提点得好。”她冷静地说着,嘴角却止不住有些发颤。
这些时日尚书公子都没有再找冷琇琇,冷琇琇也没有出府,如他所说的计划应当正在进行中了,只是何清浅看起来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他饶有兴趣地观望着这帮人小打小闹,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击是因为他瞧不上这些人,闲来无事不如当一场戏瞧着,可时日久了,戏也看腻了。
何清浅一出手,这些人的努力便都付诸东流了。有的被关在了家中不得外出,有的削官降职,有的甚至连累了父亲。
其中还有一个本不该卷入其中,但又并不在意料之外的人。便是傻将军。
这一日,傻将军被五花大丢回了何府,在院中晾了半日,待府中下人路过打量了个遍,才又被拎着去了何清浅书房西侧的屋子。
冷琇琇也随着那些人一道去看热闹。
屋子的门并没有完全紧闭,开了个小缝,恰巧能够从门外看到里面的人影。
冷琇琇听见一旁有声音道:“冷姑娘身份与咱们不同,去看看被发现了也定然不会受罚的。”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后在门前站定。
她没有回头看那人是谁,而是凑上缝隙朝里看。她与那些人一样好奇。
轻微的对话声传来。
“你当真以为你我是合作关系?你不过是于我有一丁点用处而已,我只当你是个暂时依附于我的墻头草,没想到这么快这便急着与我划清界限了?”何清浅悠哉悠哉的语调听着却很是瘆人。
“分明是你欺人太甚。”
傻将军狠戾的语气到了何清浅那儿似是全被化解了,霎时叫人觉得绵软无力。
“你不对我感恩戴德,反倒怪起我来了?没有你,我大可以找别人,棋子多得是。可你若是没有我,你该如何摆脱甘宥之?”何清浅耐着性子同他细细分说。
傻将军不愿听他废话,只想寻个痛快,继续刺激何清浅道:“你这般自负,就不怕有一天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何清浅冷不丁发出凛冽的声音:“这世上还没有能与我抗衡之人。”
“话别说太满。”
何清浅拂了拂衣袖,还是那般飘然若仙,却说出了最狂傲的话:“朝国覆灭是我一手促成的,陛下之所以能入主朝都那也是因为有我辅佐。哪天我不高兴了,这岦都也能在我手底下顷刻倒塌。”
“你大逆不道。”
何清浅向前走了两步,挡住了光,冷琇琇眼前只剩一片黑影,只听幽暗的声音传来:“能者居上,我便是道。旁的英雄都是时势所造,而我能造时势。”
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叫狂妄自大,可从何清浅口中说出却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说这么多废话作甚,我既背叛了你,杀了我便是。”
“你背叛了我,竟还想着以死了结?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你……”何清浅说着,招了招手,从暗处走出来一个魁梧的身影,手上不知拿着什么,那人走到傻将军身旁蹲了下来。
“我偏要叫你生不如死地好好活着。”
那魁梧大汉得了指令便动起了手,只见他抓起傻将军的手指,手上捏着一根细长的针,对着指甲缝扎了进去,傻将军强忍着不发出叫声,可那大汉扎在血肉里的针生生转动了几下,傻将军闷声低吼了起来。
冷琇琇吓得闭上眼连连后退了两步,只是看了第一针便直冒冷汗,一丝丝血腥味灌入她的鼻腔,她下意识地交缠着双手护在胸前,咬紧了牙关。
待她回过头,那些人不知何时都散了,只空留她一人在此。
她不敢再对着里面看,待叫声渐渐平息,再次附耳上前。
“这只是第一日,暂且到此为止,日后可没这么轻松了。”
傻将军尚且能够喘息,他虚弱着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今日是扎指甲,明日等着你的便是针衣了。这天底下这般多刑罚,总要让你都试一试才舍得放你去死。”何清浅嗤笑。
“你这是滥用私刑。”
“小小的惩戒罢了。”
冷琇琇忽然感到不安,门的另一面似乎……她微微转头,惊觉何清浅已站到了门前,猛地抬头对上何清浅那双冷冰冰的眼眸,心跳险些戛然而止。
“听了这么久,旁人都躲开了,你不害怕?”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也难怪,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冷琇琇磕磕绊绊道:“大人既然知道奴在门外听着,为何不制止?”
“你听见便听见了,又能如何?本就没想瞒着你,否则我为何会在此处对他用刑,而不是牢中?”何清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身白衣如雪,可表面上再怎么干凈,也是沾满了血腥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