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琇琇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承认了。她如今心中究竟是不知所措比较多，还是沾沾自喜比较多？又或者是纯粹的欣喜？

莫名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拉近了。明明只见过几面，却突然多了几分熟稔。

“陛下，不好了，王府传话来说王爷他又晕倒了。”

厉煚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拍在桌案上，碰到一旁的茶盏将其打翻在地，散落了一地茶叶，滚烫的茶水撒在了他的身上，可他没有半句吭声，心里只念着厉溟的安危：“御医呢？叫御医都去王府诊治。”

“给朕备车，去王府！”

厉心提到了嗓子眼，去王府的路有些漫长，他一路上都焦躁不安，恨不得能立刻飞到王府去。若不是厉溟病着不好叫他受颠簸之苦，他真想将厉溟关到宫中修养，养不好便不放出来。

厉到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御医们去看厉溟，但治疗的过程中御医们需要静气凝神，厉便将小厮们召到了院中问话。

他遏制着怒气，咬牙切齿道：“先给朕解释解释，什么叫‘又’晕倒了？”

厉溟的贴身小厮回话道：“那日回府后王爷便晕过去了，他不想叨扰您，让小的们都不许说，只找来穆大夫医治。”

“那穆大夫是个哪门子大夫？医术可信得过？”

“陛下宽心，一直以来都是这位穆大夫为王爷诊治，他对王爷的身子了如指掌，先前便是他慢慢将王爷的身子调好的。此次晕倒，穆大夫说是劳累过度导致的。”

厉既对厉溟瞒着不报不满，也对厉溟不知从哪找个赤脚大夫不满。

他走到那贴身小厮的跟前耳提面命道：“你虽是王府的奴才，凡事都听命于王爷，这确实是忠心。但朕要提醒你一句，若是因你太过听话而耽误了王爷的病情，朕不会饶过你。”

“小的知错。”

“旁的事朕都不管，但往后只要王爷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先找大夫，后找朕，缺一步不可，亦不能有半点隐瞒，记住了吗？”

“小的牢记于心！”

“朕这次带了御医来，这段时日他们每日都会来府上给王爷把脉，那个穆大夫就暂且不需要了，朕对御医更放心。”

“是。”

厉总算松了口气。

他又问道：“再说说吧，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小厮犹豫不决，一番思想挣扎后还是如实说道：“今日王爷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在街上遇到了强抢民女之事，王爷便全程主持了公道。今日风这样大，王爷吹了不少风。”

一时又气上心头，他怒不可遏道：“荒唐，你们怎么也不知道劝着点，都这样了还要出府，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小厮们瑟瑟发抖，他们不敢说王爷还在病中便一大早就去了登阙阁，毕竟是王爷的私事，他们也不敢瞎说。

厉没有追根究底为难他们，只警告道：“下回你们若还是这般看护不当，提头来见。”

此时御医走了过来禀报道：“王爷这是染了风寒。”

厉听完后便进了屋子去瞧厉溟的情况，再三叮嘱厉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他本想晚些再回宫，可宫里一波又一波的来催，说这个急着觐见，那个急着弹劾，真是事情都都堆在一块儿了。

他又将御医和小厮们召集到一处，交代他们定要将厉溟照料好，而后便回宫去了，傍晚差人送来一些上等的药材。

而这一时候的登阙阁也有一件事发生，管事回来了。

据说管事的那几日是忙着与旧友碰面，这才都不在乐坊中。他那旧友自己做了点小生意，如今攒下来了些钱财，又觉着他有本事，便撺掇着他和自己一起自立门户。

管事自回来后便去了东家那儿，二人在屋子里呆了快两个时辰。

有些空闲又胆大的便凑在屋外听墻角，但无奈隔音实在是好，他们费劲地听了半天也不过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字眼。

管事开门出来时将那些人抓了个正着，一路赶着他们回去各忙各的，无论旁人怎么打探，管事始终什么也不透露。

但那些人瞧管事那干活的劲头，猜想着或许二人已经谈拢，管事大约不会走了。

而晚些时候，东家又将冷琇琇叫了过去。

“管事之事想必乐坊中都传开了。”

冷琇琇点点头，她虽待在房中养病，但这些婢女都告诉她了。

“管事还会继续待在登阙阁，我不拿你当外人，不妨说与你听听。”

东家不打算对她隐瞒，或者说，是有意提起。

“我名下产业众多，老实说我并不缺钱，登阙阁只是最挣钱的产业之一。可我这登阙阁能做到今日这般，全靠了管事，我是不大懂的。若是他离开了，登阙阁的风光也延续不了太久，况且他若决心单干，我这儿关门那是迟早的事，不如就将八成利润都让给他。不止登阙阁，我的其他产业他若是想管，能管，我都会分些利润给他，这可是他这辈子单干都赚不来的。于他而言，往后他就是为自己做事，不用担心亏损，一生荣华都有我替他作保。于我而言，我少了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不管怎么说登阙阁名义上还是我的，在一众乐坊当中仍是登阙阁一家独大，人们提及登阙阁都会说起我这个有眼光的东家，和那个三头六臂本事了得的管事。”

冷琇琇逢迎道：“难怪东家能坐拥如此大的产业，能像您这般有如此肚量与眼界的，这世上少有。”

东家笑了两声，摇头摆手道：“运气好罢了。赚小钱靠的是自身，赚大钱就得看运了。我能有今天已是占了极好的运气，可运气总不会只眷顾我一人，也不会眷顾我一辈子，总得适当舍弃一些才能有所平衡。”

“东家真是通透。您今日这一番话更是叫奴确信了，跟着您做事是对的。”

东家要的就是冷琇琇这种反应。

“我早先便瞧出了你也是成大事之人，心性与我倒是有几分相像。听说那日你受了委屈，竟能一声不吭，实在是大度。想来你也是通透之人，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你们几位都是我极为看好的乐师，少了任何人乐坊都会受损，你们自己也会受损，换了谁都会这么说。若是互生怨怼，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下去酿成大错，不如好好相处，你们这不是还不太熟悉，说不定待熟悉一番后还能成好姐妹呢。”

冷琇琇垂首点头：“您说得是。”

东家说的有道理，冷琇琇愿意听，但也不会全然照做，毕竟那些人的下限已经摆在了那里，再如何熟悉也是那样的人。

“这几日在屋子里养病可憋坏了吧？瞧你如今已然好多了，不如明日出去走走，看上什么尽管买下，算我的。”

冷琇琇倏地抬眼，欣喜道：“东家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