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公压根不拿正眼瞧她,夹着嗓子翻起了白眼:“放不下了,自己背着吧。”
所幸她带的东西并不多,于是她低眉顺眼地背着包走在了太监当中一路从王府走回了皇宫。
冷琇琇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进宫,远远看到宫门的那一剎那,双腿的疲惫感顿时消散了。她跟着太监们跨过护城河,穿过恢弘的宫门,借了厉的光才得已从正门入宫。
她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没有胆量东张西望,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瞧厉现在对她的态度,只怕她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抓错处,还是老实一些的好。
即将路过一扇宫门时,自前方折回来一位公公,他走到冷琇琇身边伸手指向那扇宫门道:“冷姑娘请从这边走。”
冷琇琇迟疑了片刻还是转道跟着他走了。
那扇宫门通向的看起来是宫女们的住处,脱离了厉和人群的视线,冷琇琇才敢偷偷四下打量。
那公公引她走过几个拐角,最后踏入了一间还算干凈的屋子,她虽对于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儿来而感到不解,但还是跟着公公走了进去。
待她也走进去之后,公公立刻出了屋子,并随手将门带上,冷声道:“姑娘在此处呆着吧,陛下一会儿就亲自来审你。”
冷琇琇不解:“审我?”若是真有事端要问责于她,在宫外便可处置,何必大费周章将她带到宫里来,而审完之后又要她做什么?
“姑娘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公公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将门落了锁离开了。
冷琇琇上前拍打着门,门外却再无任何回应。
方才还充满着新鲜劲,转瞬就又成了笼中鸟。不过也是,自古以来哪座皇宫不是牢笼?
真是唏嘘,她本以为自己就算离开厉溟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却出乎意料地进了这世上最大的牢笼。
屋里干凈整洁,看得出是收拾过的,桌、椅、柜、床榻俱全,只是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了。
冷琇琇坐在桌前发呆,思索着自己是如何就进了宫,进到了这间屋子,同时等待着厉,等待着他的审判。
这附近住的都是宫女,时而有人路过传来脚步声,冷琇琇总以为是厉来了,可当脚步声再靠近一些时,她隐约能听见宫女们的交谈声,随后声音和脚步一同渐行渐远。
就这么不知误解了多少次,两个时辰后,门外的锁终于有了动静。
门大开,进来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二人大步向冷琇琇走来,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眼睛就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条,她瞬间陷入了黑暗与恐慌,她感受到那两名侍卫将她架了起来拖着走了一路,脚下数次磕到臺阶,她却无暇顾及疼痛。
待冷琇琇脸上的布条被扯下,眼前仍旧是一片黑,但头顶有几束光透了进来,照出一小块光影,那儿是一扇小窗。
这里的气息像极了大牢,同关着翰王的地方一样。
冷琇琇瞇起了眼睛才看见前头站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一步步走到光下,冷琇琇才认出这是厉。
他就这么盯着冷琇琇,一言不发,盯得冷琇琇心里发毛,不安道:“陛下……这是何意?”
“朕知道你打算回登阙阁,但朕还未治你的罪,怎能放你回去?”
冷琇琇一听便知他说的是什么事,应声跪倒在地大呼:“奴知罪!”
厉无视了她说的话,再度质问道:“厉溟身子本就弱,若不是你,他怎会去踏青?那湖边风大,他哪里受得住?”
“求陛下责罚。”
厉看着她低头的模样欲言又止,屏息一瞬,咬牙道:“你要朕如何罚你?罚了你厉溟就能回来吗?”
冷琇琇仰头,眼角滴落下一行清泪,滴垂至下颌处,掉落在地。厉见此眼神闪烁。
而后冷琇琇适时地开口,嗓音发颤:“如何罚都行,只求陛下能够消气。”
厉心烦意乱道:“你御前失仪了,这是大罪!”
只听他重重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念你是初犯,容你缓释片刻,将眼泪抹了。”他转身隐入黑暗,听着身后一阵窸窣抽泣。
待周遭又陷入一片寂静之后,厉沈下心思索良久后重新开口道:“朕翻来覆去地想,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何接近厉溟。他不近女色是人尽皆知的事,你若是想借着他攀高枝难道就不怕自己算错?还是说你对自己异常自信,觉得此事一定能成?”
“又或是,你实则有其他的目的。”
“还望陛下明鉴,您定是太过忧伤……”
才这般昏庸蛮横……
这句话她在心里念了,嘴上继续道:“陛下整日为国事操劳,实在不该在民女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厉打断了她,不耐烦道:“你若是不说,那就这么关着吧。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奴当真是无话可说,辩无可辩。”冷琇琇慌乱地摇头。
厉没有再多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琇琇听到落锁的声音后便知今日是出不去了,她摸索着爬到墻角蜷缩了起来。视线一寸寸地挪,她只微微看得见自己身周,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不知道厉何时会再来,她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幸好黑暗只是暂时的,冷琇琇靠在墻角不知睡了多久,还在梦中便被眼前的烛火晃醒了,她瞇起眼睛,伸手遮了遮照在她脸上的光。
一位公公将烛火递给了她,并将食盒放在她身旁道:“姑娘该用膳了。”
“多谢公公。”
这几日她都没什么食欲,一直未曾好好用膳,没想到今日竟走了那么多路,她早已感到体力不支,这才能在牢狱中沈沈睡去,此时听到用膳瞬间便感到饥肠辘辘。可她打开食盒一看,却只有白馒头和一些咸菜。
那公公漫不经心道:“你如今算是半个阶下囚,吃食自然粗糙了些,凑合着吧。”
这样的吃食在平日里确实是粗糙,但于现在的冷琇琇而言,只要能填饱肚子,就算是馊的她也会全部吃下去,更何况是新鲜的白馒头,已经算得上是珍馐了。
她风卷残云般将所有馒头都吃了,接着陷入无尽的疲累,她疲倦但奋力地抬眼观望着牢笼的四周。火光微弱,她伸手将蜡烛在周身照了一圈也只能看到关着她的牢笼的边缘。
这儿空间狭小,阴暗潮湿,真不如像方才那样被锁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至少心里会觉着安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