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最后一块地方,她提着桶向住处走去。走到转角时蓦地一抬眼瞧见一个人提着灯陡然出现,她吓得连连后退,险些跌坐在地上。
那人提灯凑近,冷琇琇才看清他的脸,诧异道:“陛下?”
厉面颊绯红,一瞧便知是饮多了酒,也不知怎的,身边竟连个公公或是侍卫也没有。
他直白地问道:“朕将那些人都打发走了,瞧着人多心烦。朕就是想来问问,你觉得厉溟是个怎样的人?”
冷琇琇躬身惶恐道:“奴婢不敢妄议王爷。”
“不说便是抗旨不尊,朕要治你的罪!”厉踉跄了几步,又道,“朕准你大胆谈论。”
“陛下喝多了,待清醒之后哪里还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到时候奴婢还不是随您处置?”凭空说的话她可不信,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厉也不含糊,二话不说便迈着虚浮的步子向外走去,直爽道:“朕这就去御书房拟旨,只要你不做出杀人放火,结党叛国之举,看在厉溟的面子上赐你免死。”说完,并催促冷琇琇快些跟上。
冷琇琇低着头快步跟上,心里盘算着这免死的旨意可是好东西,她当然不会杀人放火,结党叛国,那么这旨意便能保她往后不再有性命之忧。当然,前提是岦国不倒,皇位不易主。
到了御书房后,冷琇琇站在桌案旁为厉研磨,亲眼看着他一笔一画将旨意写完。
她斗胆拿起一旁厉随手写的书法对比了一番,虽然纸上的字潦草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厉的字迹没错,所盖的印章也没有问题。
厉将笔拍在桌上,道:“现在敢说了吧?”
见冷琇琇还在犹豫,他忽感失落,皱起眉轻声道:“今日朝堂上又有人提起厉溟,他要是还在就好了。”也不知特意说给冷琇琇听的还是给自己听。
无论是哪一种,冷琇琇都生出了一些恻隐之心,她觉着厉应当没别的意思,他这么问只是想念厉溟了而已。
冷琇琇温声道:“王爷他待人温和有礼,做事专註负责。他清风朗月,如同世间最温暖的光。”
刚说完这句,她意识到不能在一个帝王面前夸讚一位功高震主的功臣,哪怕功臣已身死,哪怕帝王醉酒神智不清,哪怕是关系亲近的亲兄弟也不合适。
冷琇琇还在思索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厉溟,厉却将其打断:“既然厉溟这般好,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死他?”
“奴婢什么都没做。”
“你是什么都没做,可他带着你踏青,因此着了凉,朕瞧见你就会想起他是因你而死的。”
冷琇琇捏紧了手中的免死旨意,心一横,大胆道:“您总将错推在奴婢头上,可您明知道他是为了您的皇位,为了岦国的安宁而鞠躬尽瘁。”
厉没有说话,怔怔地望着她。
冷琇琇未见他有怒容,继续道:“他的病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长年累月的操劳积起来的。您知道他身子不好,却还是对他予取予求,因为您的皇位还需要他来稳固。您知道他忠心耿耿,但您还是信不过他,因为帝王向来多疑。”
厉闻之一笑,附和道:“好一个帝王多疑。”
他没有大发雷霆,但冷琇琇心中仍有些心惊胆战,怎么就一时口快了?或许是提及厉溟,或许是心中愤懑,也或许是厉一时的纵容。
此时的厉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浮现出一些懊悔与歉疚:“若非有这样的野心,或许我们还能在厉城兄友弟恭……我又何至于对他猜疑……”
他起身走到御书房外,在臺阶上缓缓坐了下来。
冷琇琇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半晌过去,厉竟一丝反应也没有,冷琇琇蹑手蹑脚地走近唤道:“陛下。”
没有回应。
她走到厉跟前定睛一看,他居然睡着了,一时无措茫然,这四下无人的,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虽说厉不让人跟着他,但御书房附近总有当值的太监或侍卫吧?冷琇琇还不熟悉宫中布局与安排,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位公公,他帮着忙喊来了厉身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见厉就这么坐在地上睡着了,大惊失色:“哎呦,陛下怎么睡这儿啊。还好我叫了几个侍卫一同过来,劳烦各位搭把手了。”
冷琇琇站在一旁看着,她帮不上什么忙。
李公公回过头问道:“陛下可对你说了什么?”
冷琇琇强装镇定,胡诌道:“什么也没说,奴婢干完活回来的路上发现他在这儿的。”
李公公停住脚步,提点道:“什么都没说就好,就算是说了,也得装作没说,可不许有第三个人知道,任何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