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琇琇冷眼瞧着这个冷血的人:“你既这般厉害,何不自己称帝?为何罔顾这么多条性命?”
何清浅满脸嫌弃:“做帝王有什么意思?自古以来帝王要为天下好,而我只为自己。若是世间真有妖魔鬼怪,我倒是会考虑做那妖鬼之王。我偏不喜欢天下太平,我只想搅动纷争,天下大乱才是我想看到的,比如现在。”
“你真是个疯子。”冷琇琇嘴唇颤抖了起来。
何清浅张开手臂,仰天道:“人生只活一次,疯一些又何妨?我有疯的底气,我偏要做这天下第一疯!”
话音落下,除了宣德殿中燃烧的声音外便没了任何声响,而那劈里啪啦的声音衬托得四下更加寂静了。
“厉溟的罪证你知道在何处?”
冷琇琇木然道:“我从未见过。”
“就是那张信笺,想起来了吗?”
冷琇琇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会连这都知道?那张信笺是她那日去王府时无意间发现的,她谁都没告诉。
“我绝不会告诉你放在何处。”
“无妨,就算不在我手中,只要你活着,我便能凭空捏造一份出来。”何清浅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王爷的相好为了活命而亲自揭发王爷,这样的故事百姓们应该是爱听的,不出多久就能传遍大江南北了吧?”
冷琇琇不假思索:“那我便不活了。”
“你舍得死?”
“何大人,人是会变的。”
何清浅斩钉截铁道:“这是自然的,只是你绝对不会去死。”
冷琇琇没有顺着何清浅的话,而是笑着说道:“对了何大人,可还记得你先前对我说的幸与不幸?你可知奴婢这一生当中,所有的不幸都是来源于甘宥之和你。是你们二人造成了我的不幸,与我没有任何干系。”
“你同我说这个是指望我内心产生些许愧疚之感吗?”
冷琇琇此刻不再惧怕他,平静道:“那倒不是,只是我给自己的回答罢了。”
“那你就带着这份回答去死吧,真是替你们可悲。不过能够死在我的阴影之下,你们的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何大人,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变,我还是那个怕死的冷琇琇。但再怕也得死。我要守护厉溟的名声,坚守裴家的家训。”
“你自己说的裴家与你毫无关系,这时候怎的……”
冷琇琇擦肩撞过何清浅,走向火场。
何清浅不可置信:“你真打算去死?”
冷琇琇没有回答,继续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何清浅情绪有些失控:“真没想到你一个怕死之人有一天能为了毫无意义之物去寻死!你想死我管不着,但你不能死在这儿!我同你说过,我爱单绮澜,她的一切我都爱。她既然说过不许我杀你,我便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冷琇琇停住了脚步,回头笑道:“你对单绮澜的爱可真是可歌可泣,自从她死了以后,你便不再伪装了,行事愈发乖张暴戾,世人都说你是为情感伤,说她是红颜祸水,可实际上这就是真实的你,与单绮澜可没有多少关系。”
说完,她转身咬着牙一步步踏入火场,神情坚毅,亦有恐惧。
她还是那个怕死的冷琇琇。
没有人不怕死,只要还有期许、有牵挂,便会害怕永远地离开。若是能活,谁都不会选择死。
只是现在的她懂得了更多,她意识到世上有远比活着更重要的事物。
也因为有厉做了个表率。
她也并没有完全否定过去胆小怕死的自己,那时的她的确有理由害怕,只是现在一切不同了。或许是那次重伤和灾地的百姓使她内心产生了些许改变,让她知道了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
虽说她自记事以来从未作为裴家人活过一日,但她如今的决定也算不辱没裴家门楣了。
她忽然想起何远死的时候饶潆选择了殉情,那时何远的亲信责骂她冷血,现在便当她一并赎罪了吧。
如今她的选择和饶潆一样勇敢,一样有情有义,她没有辜负厉溟。
何清浅眼睁睁地看着她没入火海,他震惊于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许事事他都算到了,可他无法永远掌控人心的转变。
他分明赢了所有人,全天下都没有比他何清浅更聪明之人,万事万物都任由他操控,可他竟没有一丝满足感,甚至于他与身俱来的自负也开始一寸寸瓦解,终有一天会将其自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