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淮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和他逗了几句嘴之后心情好了一点,只求神拜佛叶荟清能乖乖回去,别再给他惹麻烦。
千松县这一带高山围绕,坐在车里尚能听见渊涌风厉的呼啸声,不管往哪个方向开,都像是驶上一条向上的斜坡,朝着险峻的山顶进发。
他们即将穿越边境线,在这一刻,秦少淮的心里才真正感到害怕,他已经得知了鳐兽的真相,而许望山也已经归家,但他隐约察觉到,在所有的故事背后,还有另一个真相等待他去挖掘,万阶云端之上的天空古城会是他揭开真相的最后一步。
秦少淮不由得看向宋温峤的侧脸,纵使他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去猜忌,可事实摆在眼前,宋温峤有事情隐瞒着他,而谜底或许就在前路的尽头。
“你要实在不放心,我派人去车站接他,直接送他回南瑶市。”
“你专心开车。”
宋温峤按照指示牌往前开,转过几个弯,穿过一排矮房子之后,视野开阔起来,前方是一个类似高速通道的闸口,有几十辆车正在排队,雪下的很大,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维持秩序的警卫只有寥寥数人,闸门一开一合,每次只过一辆车,两人去送叶荟清绕了点路,其他三辆车早排进了队伍里,邵徽和崔玉豪的车跟在常寿后面,然后是田无酒一行。
仰头能看见巍峨险峻的大雪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仿佛雪山正在倾塌,随时会将检测站湮没,金光照在山巅之上,压迫感侵袭之后,又不禁令人感到心灵平静。
“前面怎么这么多车?”秦少淮伸长脖子往前看。
“大概都知道现在是进山的好时机。”宋温峤打开一丝窗户透气,转头又问,“冷不冷?”
“不冷。”
宋温峤把烟盒拿出来,正想抽支烟,突然一个激灵,拉开副驾驶的抽屉,把烟盒扔了进去。
“为什么突然戒烟?”秦少淮看看他,有点好奇。
宋温峤不自在,咳嗽了两声说:“吸烟有害健康。”他平时烟瘾不重,在家不抽烟,无聊的时候会抽一根,还有就是压力大的时候。
秦少淮嘴角挑起一点笑,眼神里带着戏谑,就这么上下端详着宋温峤。
宋温峤怎么看他怎么喜欢,哪怕知道他下一秒又要调侃自己,都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秦少淮勾着笑说:“每天抽一两根无所谓,方便我通过你身上的烟味来分辨你的情绪,比如说谎的味道和压力大的味道,就完全不一样。”
宋温峤眼睛里都是笑,特别想把人拽到怀里一通亲,碍于公共场合,只好攥过手,轻柔地吻了一下手背。
秦少淮笑了一声,手还在宋温峤手里攥着,仰头见有人走到车窗外,弯下魁梧的身躯,握拳叩了两下车窗。
秦少淮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一眼,那人长相凶悍,粗狂的脸上有一条丘壑般深邃的刀疤,一路从额头蔓延到鼻翼处,看身量可能比宋温峤还高半个脑袋,此刻正大幅度地屈着身体,在敲击过车窗后,那人朝秦少淮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秦少淮不由得冷下脸,那人神情一怔,随即笑容愈深,甚至把舌头伸了出来,用极慢的速度□□着嘴唇。
宋温峤回过头时,那人恰好闭上嘴,顺势将视线挪到了宋温峤脸上。
“有事吗?”宋温峤把车窗放下半截,冷风灌进来,携来一股呛人的怪味。
秦少淮微微蹙眉,把副驾驶的车窗也给打开了。
“兄弟,借个火。”那人说话有口音,像是东南亚人。
宋温峤把打火机递给他,笑问:“大哥从哪来?”
“南边。”那人不肯细说,话锋一转道,“我叫麦斯蒂,两位怎么称呼?”
宋温峤把名字告诉他,又说:“今天车很多,大概要排很久队伍吧?”
麦斯蒂点燃烟,颔首道:“其他几国的进出口发生点事故,从里面跑出来点东西,把检测站给毁了,所以都跑来这片进山。”
宋温峤联想到羲天山脉要塌方的事情,霎时间心情沈重。
麦斯蒂挑了下眉,“两位小兄弟不像是来捡漏的,考察?”
宋温峤颔首:“我们是科研队的。”
麦斯蒂掸了一下烟头,有一点零星的烟灰飘了进来,落在宋温峤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他刚想甩手,耳边传来麦斯蒂调笑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轻蔑,“那位帅哥,是你的老相好?”
宋温峤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他是我的爱人。”
麦斯蒂见识过很多人,政客、杀手、富商、屠夫......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与宋温峤的对视,仿佛在看一座高山,就像犯了巨物恐惧癥,让人不由得战栗,惊觉自己的渺小,然而,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朝着宋温峤挤了一下眼睛,双手高举示意自己的冒犯,在宋温峤升起车窗之前,他转身面向大雪山,走进积雪深深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