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有人过来,一只修长干凈的手推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
听见动静,赵星茴随意抬眼——
来人是挺拔清瘦的身形,黑色连帽衫、深蓝色牛仔裤和帆布鞋,简单朴素的穿搭让他过于像个学生,而那张脸也是年轻干凈的,五官气质有种消沈又锐利的清俊,一双漆黑沈默的眼睛冷清得像夜晚的烛光。
那一瞬赵星茴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以至于让她突然断住了话语,越过陆显舟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人。
闻楝。
脑子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如果有,那也只剩平静和陌生。
赵星茴认为自己不介意——临江只是临江,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她无所谓跟着陆显舟来到这个城市。会不会遇见那个人都不是需要她思量的事情,如果听见有人提起、如果再次遇见那也无妨,狂热又愚蠢的青春期已经过去,陆显舟告诉她成年人的世界应该豁达,她不需要调动感情来面对他,甚至不需要避嫌挪开目光。
谁会闲的没事干去深究一个梦境。
他落在她眼睛里。
赵星茴用一种审视的态度打量这个人——也许对比多年前他少了一点晦涩,多了几分内敛沈默,但平心而论,只是一个相貌尚佳的年轻男人,一副勉强清落的仪态,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可值一提,甚至她身边的于奕扬和陆显舟都比他要出色。
当年她为什么要鬼迷心窍?
闻楝抬眼回视她。
他眼神里尽是平静——消磨了千百个日夜,分分秒秒起起伏伏苦熬得来的平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从来就没有回头路或者别的选择,甚至不允许有失败和后悔仿徨,连激动抑或茫然的心境都被磨砺殆尽,最后他孓然一身,白茫茫迎面接受所有的一切的平静。
隔着人群,他曾经真真切切拥有过又最终推开的秾艷色彩,以至于过去的种种变成了一种可卑的染指,数年未见、和记忆里重迭的模样——她的面容愈发鲜妍精致,乌黑的眉眼瑰丽的唇,鲜活的脸庞和闪闪发光的头发,窈窕优美的身姿和倾靠近身边人的放松姿势,他甚至能猜想在他到来之前她的神态笑容——只是那些色彩都慢慢收敛成一种审视和冷淡,她看向他的眼睛里没有波动情绪,甚至是一种陌生的平静。
这是他的代价。
闻楝知道这是他应得的、从不敢想又必定会如此的现今,在这种目光的註视下,平静如深渊的心镜好像又隐隐翻起层迭浪潮扑向嶙峋海岸,四溅而起的轰鸣和白茫茫的水花,不知道是痛还是麻木。
相逢陌路。
他们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